微笑宇光

微博/B站:微笑宇光

关于口音

 

昨儿个白敬亭拍夜戏,此刻躺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正跟周公于饭桌两侧就“吃火锅究竟是吃麻酱蝶还是油碟”的问题上展开激烈讨论,手机“叮咚”一声将人拉回被窝。

 

【“干哈呢?”】

 

光听声儿就知道是谁,白敬亭把手机从耳朵边儿移到嘴边儿,迷瞪着眼睛回了句:【“你猜。”】

 

【“小兔崽子还没起床呢!太阳都照屁股了!”】

 

白敬亭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道:【“昨儿夜戏,补觉呢。”】

 

【“哦哦,行,那你再睡会。”】

 

白敬亭翻个身,架着胳膊打字:【已经醒了,啥事?】

 

对面发过几张图片来。

[jpg.1]

[jpg.2]

[jpg.3]

 

白敬亭双眼欻欻放光,仅剩的睡意抛诸脑后:【“哟!可以可以,儿子长大了,知道孝顺爸爸了。”】

 

【“小嘴一天到晚叭叭的净占便宜!赶紧给哥哥看看哪双好看?”】

 

【……你让一个爱鞋的天枰座选哪双好看?这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那不成,我这有资金预算的,谁跟你赛的成天凹印凹印(all in)的。”】

 

【“不是,魏大勋,你买鞋不是不超过千元以上嘛!这咋啦?转性啦?”】

 

【“哥哥也是与时俱进的好不,争做时尚的弄潮儿。”】

 

【“您可拉倒吧。”】

 

白敬亭支楞头发、趿拉着拖鞋从卧室出来四处觅食,插科打诨中干掉了一根玉米,三块鸭脖,外加一袋板栗。

 

【就这双吧。[jpg.]】填饱肚子之余还不忘做着艰难的选择,白敬亭被自己感动哭了。

 

【“那哥哥下单去了。”】

 

【魏大勋,你得付我精神损失费。一早儿就把我拽起来让我选鞋……】

 

【“一早儿?”】

 

【“一早儿!”】

 

【“好吧,要不我多下一单?”】

 

【我觉得可以。】

 

【“就知道你跟这儿等着呢!得嘞,哥哥今天心情好。地址还是上次那个吧,这两天别忘记收货。”】

 

美滋滋~

白敬亭眼角多了数道褶子,心满意足地问道:【你那边现在有事么?没事来一盘?】

 

【“等晚上吧,哥哥这边快开工了。”】

 

【“成,我晚上也没戏。”】

 

白敬亭收了手机,开始捧着剧本做功课。晚饭后去健身房举了举铁。看着又粗了一圈的俩膀子,白敬亭很是满意。

 

“叮咚”,微信如约来了动静。

 

【“我下戏了回酒店呢,你干哈呢?”】

 

【健身。】

 

【“又健呐~我瞅瞅的。”】

 

白敬亭撸起袖子选了个心机的角度发过去。

 

【“小样儿~可以啊~”】

 

【那是!】白敬亭得得瑟瑟。

 

【“不过比哥哥还差点。哥哥现在拍那电影你不知道……贼拉辛苦。”】

 

【“切,下回比比的!”】

 

【“行,等回头有空我看你去。”】

 

白敬亭心神荡漾地往回走,刚进屋就向对面问:【到酒店了吗?】

 

【“到了到了!”】又过了没两分钟,【“上线吧。”】

 

两人全程开麦,在游戏中厮杀。

 

 

 

转天助理来叫白敬亭起床,今天一天的戏,得提早儿赶去片场。白敬亭边吸溜着面条边打理自己,临出门前还抽空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哎哎,都挺好的。”

“确实,跟北京比这贼暖和。”

“咋地呢?”

“那您多唠唠嗑呗。”

“嗯呐,成,成!回头我注意。”

……

……

 

 

期间助理频频回头,眉头紧锁,好似思索人生大事。

终于白敬亭挂了手机,助理忍不住开口:

“白哥…”

 

“干哈?”

 

话一出助理一个激灵:“没,没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笑道:

“就是觉得…白哥你这东北口越来越浓了。”

 

“哈?”白敬亭漫不经心地回应,甩甩脑袋没太当回事。

 

 

 

傍晚收工,导演看着屏幕不由得称赞:“小白,不错啊!进步越来越大!”

 

“谢谢导演。”白敬亭恭敬地站在一边,谦和而懂礼。

 

“真挺好的,继续加油。”身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哎,不过,小白我记得你好像是北京人吧,东北口倒还挺浓的。”说罢又摸了摸下巴,“有好几次我听到你练台词,还以为你是东北人。呵呵呵呵。”

 

白敬亭一个怔愣。

这话上午就有人跟他说过。

 

其实不止是今天,之前也总有人断断续续地提到,不过他没在意。毕竟之前嘛,也正常!上一个综艺上一部戏,身边总杵着个魏大勋,天天在自己耳边叨叨叨,叨叨叨,不被带跑偏才怪呢。

 

不过,他俩好一阵没见了。

 

 

口音这种东西吧,说来很飘渺的。沾染上,很容易,褪去呢,也很容易。更何况自己一个地地道道的北京小爷,纯正的北京话说了二十几年,离了特定环境,没一个月就能凹回来。

再不济,也不可能越来越浓啊!

 

 

白敬亭陷入深深的沉思。

 


一分钟后,白敬亭抄起手机点开微信怒吼:

【“魏大勋!以后不许再给我发语音!”】

 

魏大勋:???

 

无妄之灾!

 

 

后来魏大勋练就了无影指技能,可白敬亭的口音依旧没能再拐回来。


《旧尘》-完-

/民国AU,一发完

/清水

/OOC,不上升真人

 


(一)

日暮西垂,夕阳浸染,漫了一片山峦。

倚着树干的魏大勋百无聊赖,随地揪来的甘草早被揉搓得不成形状。打了个哈欠的功夫,下方远远传来动静:

“大当家的!”

听见声响,魏大勋翻身跃起,朝着那头喊着:“熊!搞到多少货?”

不过会熊梓淇奔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在魏大勋面前停下,脸上漾着快意:“够寨上人吃一阵了,兄弟们后面运呢,我这先上来知会一声。”

魏大勋闻言扬起了笑:“辛苦了,走着,跟哥哥开道去!”

 

此地乃柔山,西临怀城。魏大勋是这方远近闻名的土匪头子,带着一众从东北来的弟兄占山为王。这地界易守难攻,是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近两年寨子不断壮大,也干过不少大票,前些日子甚至劫了市长的二十箱黄金,简直恨得城内宪兵队牙痒痒。如今城里四处贴满了魏大勋的通缉画像,搞得他不得不暂且安生窝在山里,许多事情也就只得靠熊梓淇代劳。

 

二人说笑着往回走,行至一处山弯,空中骤然划过凄厉鸟鸣。魏大勋下意识止住脚步,凝神屏息,面上已收了方才插科打诨的神色。

熊梓淇不解,正待说话,猛然被身边人一把扯过,退至左手边巨石后。只一瞬,前方传来巨响,爆炸引来的热浪一股股地往两人身上涌。

 

“杂碎。”魏大勋淬了一口,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两把枪来,顷刻间单手翻腕上了膛,一把死咬前方扬尘,另一把塞进熊梓淇手里:“带后面弟兄走另条道,一切小心,这有我。”说罢双目微阖,嘴角勾显阴鸷笑意,“我倒要瞅瞅谁这么大胆子!”

 

枪声四起,待浓烟散去,地上已多了几具尸体。确认并无其他埋伏后,魏大勋现身,朝着唯一还有活气的人走去:“告诉姓甄的,下次再要挑衅,多派点人来。就这些,跟我挠痒痒呢?”

地上的人抖若筛糠不住点头,等魏大勋一个“滚”字脱口,便立即拖着伤腿逃远了。

 

魏大勋漫不经心地吹了个口哨,正准备收枪回程,却隐隐听闻了呻吟声。想着莫不成还有漏网之鱼,便又重握起枪顺着声音摸过去。

那声音来自不远处的灌木丛,拨开林木,他看到一个满身血污的青年。看装束大约要归为知识分子那类人,一身城内常见的素色长衫,震碎的金丝边眼镜还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应是个不幸被卷入火拼的过路者。魏大勋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他向来多管闲事,于是倾身上前想探查下人伤的多重,可近里一瞧自己先怔愣了——不过张巴掌大的脸庞,刀削斧凿的线条勾勒了精致的轮廓,光洁的额头,深邃的眉骨,略微下垂的眼角,全部都是说不出的好看。

原本沾着的血污就因甚白的肤色显得格外鲜红,加上落日即沉,红光喧嚣,最终将这颜色衬得触目惊心。

魏大勋伸手想抹去他脸上污秽,这一抹竟又抹出颗细小的痣来,静悄悄地挂在眼角。

 

魏大勋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去捂他伤口,却发现无从下手。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将人捞至背上,步子走得又慢又稳。可一系列的动作还是惹得人发出微哼:

“疼……”

“别怕,你会没事的。相信我。”

身后人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失去了知觉,再没出声。唯留微弱的气息辗转于魏大勋脖颈处的肌肤上,顺着脉络传至心间。

 

 

(二)

魏大勋足足守了两天,人才幽幽转醒。

醒过来的时候人还处于迷茫状态,朦胧着双眼扫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魏大勋身上。

“这是哪?”

“柔山。”

没等魏大勋说别的,便又昏睡过去。

 

等人能下地已是一周后的事,这期间魏大勋每日所花最多的时间就是坐在床头,无所不用其极地将人家底问了个底儿掉:

白敬亭,北平人,己酉年生,算下来比自己小四岁。曾留过洋,前些年家道中落,父母相继去世,于是便应友人引荐来了怀城。如今在一所中学里当音乐老师,教的是钢琴。这次上山本是想摘点花草做成标本当奖励送学生,谁知竟能差点把命丢了。

 

“白白,这我就不得不说说了。现下什么世道,你还孤身一人在山上瞎转,不怕遇到山贼嘛!”

原本还称白先生的,得知人生辰后就“小白“、“白白”的叫,有时甚至是“戴眼镜儿”之类的外号,简直花样百出。每每叫的白敬亭眉头轻蹙,薄唇一张一阖,温沉的声线带着北平人特有的调侃:

“是啊,这不就遇见您了么。”

魏大勋一顿,随后嘴角又挂上了梨涡。初时觉得白敬亭是个很冷的人,自己说十句他说一句;然而相处下来逐渐摸出了脾性,不过慢热,一张小嘴真怼起人来也是厉害的紧。

“哥哥可不是一般山贼,哥哥是...是铲奸除恶,劫富济贫!”

白敬亭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脸上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怀城气候温湿,山间尤其,于是乎盛产菇类。这东西稍做翻炒就是一道美味佳肴,寨里人甚是喜爱。可惜白敬亭对此避如蛇蝎,几乎是沾些就反胃。魏大勋知他不喜,于是给人单独开起了小灶,打只野雉钓条鱼什么的。

熊梓淇蹲在正炖鸡汤的魏大勋旁边,满脸鄙夷:

“老大,偏心了啊!”

魏大勋眼睛都没带抬,专注地看着火堆上的小锅:“小白伤还未愈,得多吃点补补。”

“我说你该不会把白先生当媳妇处了吧,这么上心!”

“哥哥对谁都很上心。”

”倒是。”熊梓淇点点头,又马上摇头:“不对不对,这个特别上心!”

被戳穿的魏大勋也不恼,笑着踹了人一脚:“去!再给我添点柴来!”

 

无知无觉一月有余,白敬亭的伤也好了大半,下地走动早不是问题。这便让魏大勋发了愁,白敬亭开始时不时表达出离开的意愿。

最初都让魏大勋以“再修养修养”为由给胡乱混了过去,然而总这样不是办法。在白敬亭又一次提出感谢打算回城,魏大勋终于开了口:

“我救了你的命,你不得报答报答我?”

白敬亭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见:“你想我怎么报答?”

“以...”

他们分别坐在床的两侧,阳光透过窗柩洒进了屋,但不知怎么感受不到什么暖意。

对面的白敬亭沉默地看他,凝在他周遭的光线一丝不落地被那双深邃的眼眸吸走,如同一个黑洞。

魏大勋喉咙干涩。他突然不想这样,不想这样趁人之危。又或者说他怂了,他不敢看白敬亭的眼睛,开始低头咬自己的指甲。

对面似乎轻声笑了下,声音若近若远,魏大勋重新抬首,那人却偏了头,目光瞧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一双手骨节分明,有节奏地敲击着床沿。

 

最后那四个字还是没说出来,魏大勋随口拈道:“你既是老师,不然就教教寨里的孩子吧。”

白敬亭错愕,似乎怎么都没想到魏大勋提的是这样的要求,踟蹰半晌道:“你想让我教些什么呢?”在中学里他教的是钢琴,这里显然条件不允许。

魏大勋挠了挠头:“你留过洋,不然就教外文吧。”

 

白敬亭真就教起了外文,在院子里圈了块地方,架上黑板支起长凳,一板一眼地备课,布置作业。寨里正经的学生有大有小大约七八个,除此之外,每次下面还会坐俩“大学生”。练习发声时,两道碴子味儿的口音混迹在奶声奶气的童声里。

熊梓淇叫苦不迭,每次快到上课时间便借口溜下山,于是后来,“大学生”就只剩下一个了。

魏大勋坐在最后面,单手托腮看着他的小白先生,看他一袭长衫,挺着背脊,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单词:Democracy和Science。

他管它们叫德先生与赛先生。

“民主与科学。”

这个时候的白敬亭,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目光炯炯,眼神欻欻地发着光。是魏大勋没见过的样子。

 

 

(三)

每日晌午过后白敬亭总喜欢在寨子四周转转,有时魏大勋陪着,有时就他自己。或者找个犄角旮旯,一坐就是一下午,低头在地上划拉着土,也不知道在干嘛。

魏大勋想白敬亭大概是无聊了,于是频频骚扰熊梓淇问,他有什么新鲜的好玩的玩意儿。这天白敬亭依旧如平日勾勾画画,忽地肩膀一沉,回头,是一张笑得分外灿烂的脸。

白敬亭不露声色地将地上图案划去,起身道:“什么事?”

“我看你也怪无聊的。听熊说城里新开了百乐门,干脆咱进城逛逛。”

白敬亭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您老儿的画像应该还在城门口贴着呢。”

不成想当事人毫不在意地摆手:“自上次劫货也快半年,风头早过了。而且你看——”

说话间他从身后掏出几个黏糊糊的玩意来,敞开往脸上粘。不多时上面多了条疤,还有一撮小山羊胡。

嘿!心倒大的很!

白敬亭出言讥讽:“你当城门口警员都是傻的?”

 

等到他们大摇大摆入了城,白敬亭不由腹诽:还真都是傻的。

魏大勋整个人泛着得意劲儿,直到瞧见布告栏上自己的画像。他兀自看了一会,突然又生气起来,把脸上装备全都撕了,五官都揪成一团:“这画的也太丑了!简直埋汰人!”

白敬亭忍笑:“不挺好的么,不然你现在没准已经在牢房里呆着了。”

魏大勋整张脸瞬间就舒展开了:“你也承认哥哥长得好了?”

白敬亭噎住,他许多时候是真搞不懂面前人的脑回路。于是抱臂睥睨,留下一句“要不要脸”,转身就走。

魏大勋笑嘻嘻地跟上,两人正式开始漫无目的闲逛。电车从他们身旁驶过,街头小贩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前面的包子铺又出了屉新鲜的,蒸笼开启的一瞬,香热气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学生陆续放学,三三两两一起走着。

这个时段的怀城人来人往,日头在城市上空慢慢烧着,泛着暖黄的金光洒下,在风雨飘摇的时局中,如同一层虚假又脆弱的保护色。

 

天色终于暗了,不远处的百乐门灯光亮起,靡靡之音随风飘荡,这座城进入了另外一种热闹。

白敬亭拉住跃跃欲试的魏大勋上下打量:“你就打算这样进去?”

看着对面一副“不然嘞”的模样,白敬亭干脆一言不发地将人拖到了附近的成衣铺,亲手给他挑了套西装。深灰色,略带休闲的感觉,衬得身形颀长挺拔,连一旁掌柜都忍不住啧啧称赞。

魏大勋却有些穿不惯,不住摆弄着衣口领子,直到白敬亭又拿了个蝴蝶结过来,轻声呵了句“别动”,方才老实下来。

白敬亭在他身前站定,抬手将衬衫上的褶皱一道道抚平。他的神情太过专注,专注到魏大勋脸色逐渐发烫,但依旧昂着头任他摆弄。直到他将蝴蝶结系好,低低地说了句“Perfect。”

“啥,啥特?”

“上课不好好听讲,该打。”白敬亭故意板着张脸,魏大勋就嬉皮笑脸地伸出手掌:“那还请小白先生轻一点。”

白敬亭朝他手心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随后没离开,而是紧紧握上,两人就这样牵手进了那个五光十色的场所。

 

其实魏大勋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白敬亭却轻车熟路,随着侍者直至舞池,挑了处靠角落的地方坐下。他先点了两杯美式,本想魏大勋可能会喝不惯,却意外地见他咂咂嘴,道了句“还不错”。

“不觉得苦?”白敬亭问道。

魏大勋摇头笑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敬亭似乎是第一次听到魏大勋说这种话,本欲开口聊点什么,却见他兴致勃勃地盯着不远的一处。

“小白,你不是会弹钢琴的吗?”

 

在魏大勋期待的目光里白敬亭抬手招来了侍者,得到颔首后,白敬亭起身,一步步走向那架漆黑厚重的乐器。他端坐下,指尖轻扬,串串音符流淌而出,如若腾空而起的雾气,弥漫于尘世的滚滚红尘。

周边人群也被这声音吸引,接二连三驻足倾听起来,逐渐形成以白敬亭为中心的小小天地。魏大勋就在那方天地的正对面看着他,看他的小白万众瞩目,看一双葱根玉手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翻转跳跃。

那双手方才还为自己整衣竖领,眉眼的神情也像现在般婉转灵动。

一曲终了,周围尽是掌声。魏大勋没听得别的,只听得自己的心怦如擂鼓。那个人好像还嫌不够,跟他作对似的挑眉含笑着走过来,俯下身子道:

“这位先生,能赏脸共舞一曲么?”

 

魏大勋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狼狈,腿脚明明好好的,却怎样都不会迈了。当又一次踩到白敬亭的鞋子,那人揽上他的腰,在他耳边哧哧轻笑:“魏同学,你太紧张了。”

魏大勋脊背一僵,瞬间红透了脖子。半响又觉得有损颜面,磕磕绊绊地回了句嘴:“你,你这个老师教的不咋称职啊。”

白敬亭一双眼笑得细长,他将魏大勋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凑到他耳畔温声软语:“放松就好,我会带着你的。”

这声音有蛊惑人心的力量。魏大勋真就卸了劲,全由着白敬亭掌控节奏。轻歌曼舞,自己只管看那张好看的容颜。对面的眸子也在凝着他,里面好似有千丝万绪,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水晶吊灯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旋转,光洒下来,扑朔迷离。

 

后来白敬亭似乎很高兴,又点了好几杯鸡尾酒。谁知那酒后劲大,走到半山腰时已是连站都站不稳了。魏大勋只好拉扯着人,将大部分重量都承在自己身上,最后实在不行,直接蹲在白敬亭前面,拍着肩膀让他上来。

白敬亭有些别扭,磨磨蹭蹭地在原地划圈,魏大勋出言哄道:“上来吧,又不是没背过,还有好长段路呢。”

结果刚伏到背上两条胳膊便立即缠上魏大勋的脖颈,力道之大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魏大勋将人向上颠了颠,不禁气笑着喊道:“轻点轻点!小兔崽子,你是想憋死我啊!”

罪魁祸首全无所觉,只将头匍匐在他颈侧无意识地呢喃:“大勋……魏大勋……”

 

魏大勋心头巨颤,仿佛自己也醉了。醉在这一声一声或急或缓,或重或柔的呼唤里。

环顾瞭望,只见满山银辉。

魏大勋觉得自己愿意伴着月色,长醉不醒。

 

 

(四)

白敬亭仍旧在寨里当他的教书先生,而魏大勋自从知晓城里没太大危险便消了顾忌,又开始自由出入怀城,以便置办物资。或者也会与白敬亭一同看场电影跳支舞。

那身深灰色西装始终挂在屋里最显目的地方,每每看到,他都能忆起舞池中擦在一起的西服衣角,缠绕的十指交递彼此温度。

 

暑去寒来,转眼已是深秋,前些日子还下了场小雪。天冷了不好挨,每个人都早早裹上厚重的棉服。

白敬亭此刻披着裘白呢大氅给孩子们讲文法——那是魏大勋之前去城里专程量身为他做的,一毫一寸都衬着他的身形。

散了课,魏大勋一如既往凑上前,像个助教一样帮白敬亭整理教案、擦黑板。擦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指着中间一串单词道:“白白,再教我读一遍可好。”

白敬亭眨眨眼,装模作样呵斥:“又不好好听讲。”

“那老师打我手心。”

白敬亭看他那副欠教训的模样,嘴弯勾起,并不接他的茬,只是转头去看黑板上的词——

【Believe】

相信。

 

“B-e-l-i-e-v-e.”

“比例五。”

“Believe me.”

“比例五米。”

“……”

白敬亭实在忍不住了,垂着脑袋放声乐成一团。魏大勋则站在一边跟着他笑,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谁知笑着笑着声音就弱下去了。

 

“魏大勋。”

“哎!”

“你相信么?相信这动荡的时局,终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说这话时的白敬亭神情飘离,整个人几乎要与身后的景致融为一体。他好似在提问,又好似只是自言自语。

魏大勋不容置喙地牵过他的手紧紧握上:“我相信,虽然我不一定能够看到。”

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敬亭唇色苍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身上的呢绒大氅,只觉得冷。

 

“不过我知道,你一定能看到。”魏大勋坚定道。

“哦?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德先生与赛先生?”魏大勋笑着,两颗梨涡明晃晃的,“这便是你与我的不同。我不晓得什么德先生,赛先生,我只知道,我的心里嵌着一个白先生。”

白敬亭一愣,没料到这番突如其来的情话,皱着眉啐他“没正型”,脸却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魏大勋拉过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前,靠近心脏的位置。里面“扑通扑通”的声响,震着白敬亭的掌心。

“小白先生,感受到了吗?”

 

这时身后的白桐枝干哗哗作响,纯白细碎的雪花被风裹挟着落下,落至白敬亭的肩头,发梢,甚至落进了白敬亭的瞳孔深处,将那方一向波澜不惊的天地,生生搅出一层层无法言明的涟漪。

魏大勋喜欢白敬亭此时的样子,喜欢他半阖的眼帘,喜欢他些微驼红的面颊,喜欢他一笑起来眼角旁多出的褶子。应该说白敬亭的一切他都很喜欢。他将自己所有的目光缱绻地刻在了这张精致而淡泊的脸上,然后,深深吻了下去。

 

 

(五)

最段时日运往山上的货总是出事,寨里怀疑有内鬼,查来查去却一无所获。魏大勋知道不能放任不管,现下是冬天,再不能运粮食上山兄弟们就都得喝西北风了,干脆自己独自一人出来踩点调查。

恰好赶上冬至这天下了场很大的雪,大雪封山,魏大勋只得在怀城多逗留了几日,待雪稍化些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距寨子还有几里地的时候魏大勋就觉得不对,刀尖舔血的日子使得他的神经一向敏锐。果不其然,下一秒数颗子弹破空而至,其中一发甚至将将擦过耳边。

魏大勋闪身跃起,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几乎立即就找了处可以暂且藏身的地方。他喘气望向四周,懊恼这次出来没做太多准备,甚至连备用弹夹都没有。如若人多,他是万万没有底气能成功逃脱。

 

不过顷刻,大约一个班的卫兵现身,将他层层包围,除此外还有宪兵队的人。

而为首的人,是白敬亭。

 

他没有穿着一贯的长衫,也不是西服,更不是他给他买的那件白呢大氅,都不是。而是一副军装,浑身凛然逆光站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周边的人叫他白参谋。

 

“魏大勋,出来吧,你逃不掉的。”白参谋开了口,声音极冷,冷到魏大勋不由自主地牙关发颤,几乎分辨不得自己的嗓音:

“为什么?”

 

白敬亭就站在几丈开外,大雪反射出的白光刺得魏大勋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半晌,只听白敬亭开口,一字一字,声音不大但振聋发聩:

“于公,你一土匪头目,占据柔山如此要地却只为一己私利,该除!”

顿顿,白敬亭再道:“于私,你是我想手刃的那个人。”

 

“三年前,就在此处。一队途经的商贩被当地土匪劫杀。其中有一个女孩,那是我妹妹。是从北平来找我,我唯一的亲人。”

白敬亭已举起手中的枪,子弹上膛的声响在寂寥的山间格外清晰。

魏大勋全身力气于一瞬抽离,他眼前猛然出现了那个靠在树干边穿着蓝色学生装,满身是血的女孩,仔细回想,确实有着与白敬亭相似的眉眼。

魏大勋双目无神,他有些傻了。曾经的过往在他眼前如皮影戏般飞速掠过。那些与白敬亭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秒,他竟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之于自己的刻骨铭心,或许对白敬亭来说,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罢了。

 

魏大勋深深地叹气:“白敬亭,你真狠。如果你想要我的命,尽管来拿就是了,何必要骗我。”

骗得我以为我们已经亲密无间;骗得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

 

沉默蔓延。一旁的宪兵已按捺不住,意欲上前却被白敬亭呵斥下去。魏大勋丢了武器,从蔽身的岩石后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放弃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更何况现在的他已是千疮百孔,身心俱疲。他其实不太介意白敬亭在他身上再多打几个窟窿,只不过将死的时候,他不由挂念熊梓淇怎么样了,寨子里的兄弟们又都怎么样了。

他最后望向白敬亭,突然有些疑惑。转念又自嘲地笑:定是雪地折射的白光太过刺目,晃得万物都不真切了。

那双眸子里,怎么会盛着浓浓的悲伤呢?

 

一声枪响,漫山回荡。无暇雪地里,入眼是夺目的红。 

 

 

 (六)

一九三六年四月夜,怀城西侧的一栋二层小楼内,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硕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捻着封信笺。

上面不过寥寥数语,却使人眉间展颜。

【事已安妥,均于计划之内。请吾弟务必一切小心,早做准备以脱离恶境。】

落款,何炅书。

白敬亭举起火机按下,火舌顷刻舔上泛黄的纸张,细簇的火光在漆黑的瞳孔中跳跃。

 

转日,日本在东北试验细菌武器曝光,于世界引起轩然大波。日军震怒,下令彻查。

白敬亭从军政部出来后并没有回家,取了他一早备好的行囊,直奔火车站。

他心中尤如明镜,自从发现消息是从怀城走漏,所有人员全被严密监控,并进行一一盘问。这几日他各处周旋,又顶风搜罗了不少证据,但到了这个节骨眼,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还没等下车,前方遍布的日本兵让他心头一坠,白敬亭瞬间做出判断。调转方向,直奔柔山。

 

这里还是老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白敬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间走着,近几年坐办公室让他的身体有些疲累,才喘口气,便发现后面已有人追来。白敬亭进入备战状态,幸而枪法从未丢下,不多时人已尽数倒下。

可日本人似乎下了死命令,发疯一样地往前冲。等白敬亭反应过来,一颗拉了栓的手榴弹就落在自己不远的身旁。

 

轰隆作响,万物寂静。

 

恍惚间,白敬亭突然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嘴角总是挂着两颗梨涡,曾对着自己诉说深深爱意的男人。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的雪地里,他对自己说的最后的话。

白敬亭想,他应当是不想再与自己有什么牵扯了。所以这几年,就连梦境里,他都不肯出现。

如果还能再见他一面......

 

白敬亭的意识开始涣散,空气中弥漫的尘土憋得他呼不上气。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快要死了,不然的话,他怎么会看到魏大勋的脸?由远及近,满脸泪痕。

 

再次醒来是在一处山洞里,身上的伤已被简单而精细地处理过。

白敬亭两眼空洞着望向岩壁,脑子里一片混沌。上次险些命丧黄泉,就是那个人将自己小心翼翼地背回了家,这一次……

 

“白先生,你醒啦!”

东北口格外熟悉,白敬亭心头一抖,转脸看到熊梓淇从洞口进来,满是惊喜地看着自己。

那时白敬亭教孩子们外文,除魏大勋外,寨里每个人都尊他一句先生。

白敬亭本想起身问点什么,谁知刚要张口便咳出了血。

“哎哟,白先生你可别说话了。”熊梓淇连忙跑过来给他顺气,“我们简单看过了,估计是伤着了肺腑和喉管。所以你就好好躺着,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不然若是等老大回来见你伤势又重了,还不剥我层皮下来……”

白敬亭耳尖一动,敏锐地抓住重点。他抬头看向熊梓淇,对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对,勋哥也在,他出去盯梢了。”

白敬亭哑然。他确实有想过他们会再见。但以这样的方式,于这样的处境……他不晓得应抱有怎样的情绪,干脆任由其将自己的心房填满涨破。

 

熊梓淇重新扶他躺下来,开始在一旁喋喋不休:

“白先生,我太佩服你了!看了你行囊才知道,曝光东北什么试验那事儿是你做的!最近城里沸沸扬扬。干得好!我代表父老乡亲谢谢你!去他丫的!狗*的鬼子!”

“我和老大这次上山是来给小豆子采点药,他染了疾……小豆子你还记得吧,就是外文学的最好的那个。本来都准备走了却听见枪声,顺着声音摸过来,正好见到你被炸到旁边的树丛里。你不知道,大勋哥那时整个人都跟疯了一样。不过还好还好……”

“唉,说实在话,开始我还挺恨你的,以为救了个白眼狼,为了升官晋职竟能把寨子一锅端了!不过后来见你不留余力地又将兄弟们都救了出来,我就想你大概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和苦衷。”

“那天你和大勋哥在山上的话我都听见了,不过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向来讲道义,勋哥也决不是那样的人!白先生不是我说你啊,你怎么也不问问清楚就开枪呢?!还好大勋哥命硬,你那一枪没打中要害……”

 

 

(七)

临近傍晚魏大勋回来了,带了一身冷气。

白敬亭本来睡着,听见动静便惊醒了,两人四目相接。

“小白,你醒了?”魏大勋摸摸鼻子开口道。但他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地上的人,始终不敢与之有过长的对视。

而白敬亭却是近乎贪婪地看他。

他黑了些,也瘦了些,下巴上还生了点细碎的胡渣。唯独没变的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映着魔力。但是有点臃肿,似乎是不久前才流过泪。

他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哭,也想问问他这几年过的如何。但他如今没法提气说话,只能喘息着看他站在自己的几米开外却不过来:

“再睡会吧。”那人温沉地说到,“放心,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后来白敬亭见他与熊梓淇在洞口一直说着什么,神情严肃,后来甚至有了争吵。白敬亭努力地想听,奈何身体实在扛不住,慢慢地睡了过去。

夜里,迷蒙间,白敬亭感受到一方温热的唇在小心翼翼地吻他,从额头开始,然后是眼睑,再到鼻尖、脸颊,隐忍又克制。

 

转日清晨,当白敬亭再次睁开眼,衣服已经换了。他抬头,讶异,自己的装备怎么到了魏大勋身上?

一种不好的预想在脑中闪过。白敬亭挣扎着坐起,这一动便引了伤,控制不住地咳。

魏大勋听见动静慌忙奔过来:“你干嘛、你别动!你,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伤!”一着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差点摔了一跤。

白敬亭可算是碰着了人,立即拉过他的袖口攥在手里,睁大眼睛瞪他,让他交代交代清楚想做什么,有什么事别想瞒着他!

魏大勋瞧着白敬亭这副模样,知道有些话也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而且再不说,或许,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小白,一会熊会带着你从柔山东面的小路走,估摸得有一天的脚程,顺利的话,明儿一早就能到达豫县。之前寨里的弟兄在那成了家,你可以先安心养两天身子,不过不能太久。等稍好些了让熊再带着你往南走到吉村,走山路,尽量别进城。吉村是靠着长江的,到了那应该就安全了,你可以从水路去往重庆...”

白敬亭越听越发觉得不对,他将手中的布料又紧了几分,使出浑身解数,嘶哑着喉咙吐出几个字:“你…去哪…”

魏大勋似乎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怔愣了一下,随后故作轻松地笑道:“他们咬的很紧,得有一个人将他们引开。”

什么意思?白敬亭觉得应是自己流血太多,大脑有些缺氧,他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我说我去,勋哥非不让……”熊梓淇忍不住在一旁插话,眼眶发红。

“我与小白身高相仿,他们不易发现,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不要闹了,快去收拾。”魏大勋三言两语打发了熊梓淇出去,同时白敬亭也终于将那句话消化完毕:

他这是要替自己去死。

 

“对了,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但是如今…我还是想向你解释一下,我不想你误会我。”魏大勋扭过脸来,却垂下眼睑不敢看他,“那年劫商队的人不是我,是另外山头的姓甄的。我遇见的时候大部分已经殁了。但我记得你妹妹,因为那时你妹妹还有气息。只是我...我当时被宪兵队追赶,就…小白,对不起…”

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白敬亭却放佛没听到,只是赤红着双眼,再一次用尽气力: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般救我,忘了是谁曾经对着你开枪吗?!

“为什么啊……”魏大勋重复着喃喃。

 

他知道白敬亭要问什么,但他要怎么回答呢?魏大勋歪着脑袋思索,过了片刻后似乎寻得了答案。他看向白敬亭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

“于公,你是民族英雄,这个国家需要你。”

顿顿,他蹲下来,带茧的拇指摩挲着白敬亭的面庞,温柔地笑着:“于私,你是我想要守护的那个人。”

 

万籁俱寂,两道声音跨越光阴重叠。

白敬亭只觉骤然的窒息,眼泪倏然断了线。

魏大勋一颗一颗地伸手去擦:“小白,还记得我们以前的对话吗?你问我,这动荡的时局,会不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我说我相信会,虽然我不一定能看到,但是,你一定能够见证。”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也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魏大勋俯下身,双臂环抱上他,捧着珍宝一般:

“白敬亭,比例五米。”

 

(八)

这句话还是白敬亭教的。

他曾经笑他,发音怎么永远都拗不过来。然而此刻却痛得刺骨,痛得整颗心四分五裂。

白敬亭一手抓着魏大勋不放,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脖颈,与他额头相抵,呼吸相缠,就仿佛他们以前很多个亲密交流的夜晚一般。

 

白敬亭特别想跟魏大勋说,我很早就清楚了你不会是那个害我妹妹的人。

与你相处近一年的日日夜夜,你是怎样我比谁都要清楚。后来的事是情势使然,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但我从来都没想要你的命。

我的枪法一向很好,所以我知道那一枪看似凶险却不致人命。我也知道故意放跑的熊梓淇就在不远处看着,等我们走了,就可以将你救走。

除此以外,我还想说,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是真的,我从来不曾骗过你。

 

然而白敬亭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要张口喉咙里便开始呛血。

 

魏大勋帮他舒气,揉着他的穴位好让他能稍稍舒服一些。白敬亭簌簌的泪水浸润着他内心深处的空洞,从昨天见面起就绷着的弦应声而断。

他惶恐着,尝试着将嘴唇贴了上去。

其实魏大勋很害怕,害怕白敬亭会推开,害怕白敬亭淡漠的眼神。

被伤的太狠,甚至失了应有的信心和勇气。

 

不过好在白敬亭没有,他张开嘴接纳了他,任由自己的舌长驱直入。

口腔里漫着血腥,然而没人在乎。他们吞吐着彼此的气息,如同最后一场旖旎的梦。

 

本已荒芜的心尖蓦然开了朵小小的花。

 

“小白。”魏大勋来到白敬亭的耳畔悄声道,“等我回来,你跟我去东北见见我爹妈好不好?我小时候皮,净给他们惹祸。如果看见有你这么个聪明的人陪着我管着我,他们也就放心了……”

白敬亭拼命摇头,只知道死死地攥着那片衣袖,攥到掌心都划破。

魏大勋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但他还是笑了,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最后抱了抱他。

唇边的梨涡,明晃晃的。

 

 

(九)

一望无边的河面弥漫水雾。

白敬亭背手而立,眼神不知去往何方。

 

他终究没能抓住魏大勋。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片被他生生扯下一块布料、残缺了的袖口,上面沾着带血的指痕。

 

熊梓淇站在白敬亭身后,看他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不过一会,船来了,白敬亭提上行囊准备离开,踏上船板时被熊梓淇喊住。

“这是老大这些年一直随身带着的,你…你拿着吧。”

熊梓淇将东西递了过去,是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白敬亭死灰的眸子里裂开了一丝缝隙。他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至自己的大衣内衬,朝熊梓淇颔首,道了声“保重。”

 

“白先生!”熊梓淇再次叫住他。

“有句话我想替大勋哥问你。”

白敬亭缓慢地转过头来,平静地看向他,悲喜似乎已离他远去。

熊梓淇斟酌着措辞,最后决定直截了当:

“你喜欢过他吗?”

 

其实就是想替人讨要一个明明确确的答案。

这是让他勋哥舍命也要保的人,也是让他勋哥魂牵梦萦的人。多少个日夜,他见着魏大勋安静地坐在月下,独自一人酌着酒。有次喝的醉了些,嘴里一遍遍呢喃着的全是现下他问白敬亭的话:

“…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过吗?

他想,这大概是魏大勋这辈子最大的心结。

 

白敬亭听后表情木然,他的眼神又开始飘离。风吹过来,额前的发丝凌乱地飞舞。

他最后还是没有回答,转身上了船。

 

当时的熊梓淇没能想到,与白敬亭的这一别,竟也是诀别。

 

转年,卢沟桥事变,抗日战争正式打响。八年过去,战争胜利,日本人彻底退出中国领土。

三年后,他在报纸的一角上看到了白敬亭的讣告。

白敬亭,北平人,曾任第九军区总司令部任副参谋长,于平津战役殁。

熊梓淇将消息小心裁下,久久怔愣。

这寥寥数语便是世人能看到的全部了。然而又有多少人,即使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那些未能书写的人生百态、爱恨情愁,终随历史长河席卷而去。

 

又是三年,有人找到熊梓淇。身形瘦小,眼中汇聚的精神透着强大。

他叫何炅,是白敬亭的上级。战争结束后辗转了许多地方寻他,本以为他回了东北,却没想到还在怀城。

何炅取出个包裹,里面装着一封信,一条黑色的蝴蝶结领带,以及一块粘着血的布。

“这是小白的遗物。我没法将他的尸身带回来,就只能为他做这最后一点事了。”何炅幽声叹息,里面无不是愧疚伤怀,“临终前他托我将这些东西交予你,让你带给一个人…”

“大勋哥?”熊梓淇脱口。

何炅一愣,旋即笑了笑:“老实讲,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小白他一直有个念念不忘的人,但他从来没提过…”何炅感念,叹息着喃喃,“大勋么…真好听,好像是一种兰花的名字。”

熊梓淇没有忍住地红了眼。何炅看着他的样子,了然道:“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对面轻声“嗯”了一句算是回应。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浮蕴一缕哀恸。

 

“他们之间的故事,我想你比我清楚。”

沉默许久,何炅开口。他拍拍熊梓淇的肩膀,将包裹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上。

“拜托你了。”

 

 

(十)

何炅走后,熊梓淇背着东西上了柔山。

这里从来都是如此。春时花开,夏时蝉鸣,秋时红叶落,冬时白雪降。一年四季,循环往复。

曾经的寨子如今只余断壁残垣。熊梓淇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开那些朽木碎砖。又行了百米,转过山弯,景色蓦地开阔。

 

这片空地上竖着魏大勋的衣冠冢。

 

熊梓淇取出酒,向地上洒了半壶。他拜了三拜,将白敬亭托他带来的物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魏大勋的坟前。

黑色的蝴蝶结,带血的布料,熊梓淇都认得。前者还是白敬亭临走时,自己亲自给他的;而后者,则是魏大勋诀别前,白敬亭生生从他袖口撕扯下的。

熊梓淇拿出火机,将它们一样样地烧了。

 

最后,是那封信。

 

熊梓淇摩挲着手中纸张,他犹豫了再犹豫,最后神情一黯,下定决心般地咬牙动手拆了。

纸笺铺展,开启尘封的答案。

上面简简单单,不过六字:

 

【不是喜欢,

是爱。】

 

青烟几绺,一地灰烬。

风吹过,烟消云散。

 

熊梓淇将剩下的酒喝了,最后深深地回望一眼。

之所以一直留在怀城,是因为潜意识地觉得,冥冥中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如今尘埃落定,他不会再来了。他要回东北的家乡了。

 

他是早晨来的,而现下,日暮西垂,红光漫染。

像极了那两人初遇时的夕阳。

 



-完-



==================


感谢食用,

欢迎评论~


真的是好久没玩手帐了...山花使人快落~

 @凉拌猪蹄切片佐草莓酱 说好的Repo~

很漂亮,剩下的素材慢慢用啦^_^

《合同》-上

魏了爱X白梦想

也算是因为这对认识的他俩,纪念一下~


和我侦背景无关......

==============


1、

白梦想现在很想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他归国不过一天,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红汤,麻油,羔羊,肥牛……躁动不安的胃,难耐寂寞的嘴迫使他从机场拖着行李一路驰骋,然后一头埋进了人烟顶沸,香气环绕的百年老字号。

 

可谁成想,好好地吃着火锅唱着歌,一只扑棱蛾子从天而降。

白梦想看着那双快笑没了的眼睛,双颊两侧跳跃着的梨涡,还有那上下两排大白牙,一口肉卡在嗓子眼里,成功地“咳咳咳咳”了。

 

“白啊,见到我别这么激动,看这呛的,哥哥给你倒水。”说话间魏了爱举杯凑近,伸手在人背上一通胡撸。

“离远点!离远点!”

差点背过气的白梦想奈何不了对方狗皮膏药的攻势,只好举着沾满红油的漏勺进行自我防御。

 

店员适时走来:“您俩认识啊?要不……”

“认识!”

“不认识!”

拼桌两字还没来得及脱口,这截然相反的答案弄得小姑娘手足无措。抬眼看面前这俩人,一个冷若冰霜气鼓鼓,一个如沐春风笑满颜,傻子都知道该向谁发出求救信号。

魏了爱手一摆,挥散了尴尬的空气。

“认识认识!老熟人了,闹着玩呢。妹子,给我加双筷子!”

 

姑娘如临大赦地跑走了,魏了爱嬉皮笑脸地坐下了。

白梦想却呲牙咧嘴:“谁允许了?!”

“白~你看看,这么多人!舍得让哥哥等这么久的位嘛?!”

“关我什么事?”

“一年不见生分了啊!”魏了爱开始非常自主自觉地往锅里夹肉放菜,“来,尽管吃!别客气!”

“……这是我的锅!”

“得嘞!哥哥请你还不成吗?!”

 

熟透了的羊肉卷在红汤里拥雾翻波,魏了爱夹了满满一筷子,在麻酱碗里沾了下就要往嘴里送,却忽遭一股凉气直达天柱。抬眼只见对面人阴测测地盯着自己,魏了爱吞吞口水,认命起身盛了满满一碗亲手送到“大敌”面前。

“看哥哥对你好不好?”

“……您能把您那俩翅膀摘下来么?毛都飘我碗里了。”

 

两人从火锅店走出来时恰逢飘落零星小雨,空气氤氲着水汽,还裹挟股青草味儿。

一片春意盎然。

 

魏了爱深吸口气:“空气真好呀!”

白梦想对和风细雨视若无睹,随手套上卫衣帽子,拉起行李箱就往雨里冲,被魏了爱猛地一把抓住手腕。

“你要去哪?”

白梦想没好气地扒他手:“……大哥,管得有点多吧。”

“饭都吃了!咋还那么带刺呢?”魏了爱用了力,死攥着不松,执着地又问了一遍:“去哪?”

“找酒店啊!不然我露宿街头?!”

“去我家吧。”

 

白梦想下意识回答得分外坚决:“不去!”

魏了爱的脸色忽遭冷锋过境:“你今天非去我家不可!”

 

白梦想愣了两秒,心道你这摆脸子给谁看呢?顶聪明的小脑袋瓜里迅速罗列了一二三四五条对打策略,均已上膛,只待一声令下齐齐发射,却被对面那人恢复如初的笑容以及话的内容搞哑火了。

“咱俩未完成的合同还在我家放着呢。白字黑字,你想赖?”

 

“???”白梦想一脸懵逼,“咱俩不早就银货两讫了。”

“记不得啦?”魏了爱的掌心包裹了白梦想的拳头,状似亲昵地捏了捏,“走,去我家,哥哥帮你回忆回忆。”

 

2、

果真是白纸黑字!

右下角龙飞凤舞的“白敬亭”左看右看都是出自自己的手笔,白梦想捧着一纸合同,脸色滴墨。

他有点想起来,这合同是怎么来的了。

 

魏了爱在一旁好整以暇,在人发作前眼疾手快地塞了杯酸梅汤。

“尝尝,我妈做的。”

 

“瘪犊子!趁火打劫!”白梦想一饮而尽,而后再狠狠地将手里的杯子敲到桌上,“你觉得这能具有法律效益吗?!”

“为什么不具有?”魏了爱摊手,无辜的表情仿佛是白梦想无理取闹,“合同是你拟的,字是你签的……还有,趁火打劫可不是这么用的。”

说最后一句话时魏了爱靠了过来,离白梦想极近。

呼吸如蛇信,目若潭。

 

一年不见,白梦想蓦地觉得魏了爱有点陌生。这般攻击性他招架不利,心就跟块鹅卵似的,悄无声息就被卷进那人的眼睛里了。

 

幸好还有理智这跟钓鱼线!白梦想稳稳神,随后一个巴掌拍过去:

“起开!”

 

“嗷!小白你轻点啊!”魏了爱捂脸嚎叫,声音嘹亮模样做作,“你看都起红印子了!”

“一会就消!”白梦想没好气,把合同甩上桌,“一年前的东西现在拿出来跟我算账?故意讹我?!好吧,那就算我倒霉,违约金回头打给你。”

“啊?你这就放弃了?!”魏了爱顷刻正色,正襟危坐开始“字正腔圆”的训导: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合同上分明还有两个月零二十天,四舍五入就是小半年。”

“还有小半年呐!Bra...ther!”

“作为白日梦公司的首席圆梦师,你这种行为难道不是十分不负责任且可耻的吗?!”

“……”

 

“停!!!”白梦想强行打断唐僧般的炮语连珠,他耳朵要生茧子了。

“首先,梦想和痴心妄想是有一定区别的。其次,你这个梦想,与其签合同,还不如来找我睡觉……”

魏了爱眨着眼睛看着他。

白梦想低头躲开目光,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发红的耳朵藏踪蹑迹。

“我是说,在梦里实现还比较快嘛。”

 

魏了爱认真地点头,皱眉深思熟虑了一番,说:

“好啊,听你的,那就一起来睡觉吧!”

 

3、

最后他俩没能一起睡成觉,白梦想趁着魏了爱洗澡的空挡溜了。

他愤愤地拖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竞走,临末了向魏了爱住的小高层方向“呸”了一嘴。

 

话说回来,现在他确实想起这份合同是怎么来的了。

其实就是一个无比俗套的事件。

在一个醉酒的夜晚,二人兴致大发,酒虫上脑决定延续客户关系,由白梦想口述及建议,魏了爱提出且提笔的合同就这么出炉了。

 

合同的内容大体可以概括为这么一句话:

白梦想需要帮助魏了爱完成找到一个对象的梦想。

当然附加条件比较多。

首先,要好看的。

其次,要聪明的。

然后,要我爱的。

还有,要爱我的。

最后,要长长久久的……

 

去你丫的!这不应该是红娘的工作吗?!

 

这工作难度可以算作地狱级别的了,且报酬少赔付高。白梦想怎么瞧怎么像一时不慎签了份不平等条约。

暗叹聪明一世毁于一旦,然而叹着叹着就有点生气——自己是忘了,可魏了爱这家伙明显念兹在兹!

但一年了,他白梦想微信的置顶聊天就没亮过!

 

莫不成是诚心想让自己当一把散财童子,亦或纯属拿自己逗闷子?

白梦想摸不透,看不清,直到他恍惚中走至马路中间,一辆车从他面前疾驰而过,他才陡然察觉,自己的CPU又开始运行关于魏了爱的一切相关。

 

白梦想大呼不好,自我唾弃一番,强行关闭脑内电源。

思绪断线,周遭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昏黄灯色,树影斑驳,微风掠过后的沙沙作响,还有隔壁主路上偶尔划过的汽车鸣笛。

大脑重启期间,白梦想站在夜里空荡的街道,一瞬觉得很茫然。

 

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呀!

在他的规划里,这次回来意味着吃香的喝辣的,意味着左右逢源,意味着赚大钱,意味着走向人生巅峰……却唯独没有魏了爱这个选项。他觉得自己早就成功把人清理进回收站永久删除了。

看来是残余文件未清除干净,现在还遭病毒入侵,要不然怎么他刚缓过神来,脑海中浮现的就是一张名为魏了爱的脸呢。

 

白梦想泄愤般地扯过自己旅行包从里面掏出一只翅膀——这是他临走前从魏了爱那偷拿的——二话不说,边走边揪毛。

看你这只蛾子还怎么扑棱!

 

待到毛秃噜的差不多了,白梦想才满意地笑了笑。

插曲罢了。白梦想暗暗地想,拍手大步向前。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4、

这个想法仅仅持续到转日与客户见面,当他打开包厢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时简直想自掴。这只扑棱蛾子还就甩不掉了是么?!

“白白!”魏了爱腾地站起来,冲人笑得二百五。

 

白梦想转头要走,甫一侧身跟门外的人撞了个结结实实。

白梦想正没好气呢,没忍住嚎了一嗓子:

“谁啊!”

定睛一看,来人穿着身花西装,估计是被自己那嗓子震的,此刻沉着张脸。

 

白梦想则是看着这张脸怔愣,半晌,眼神略带惊恐地在两人间穿梭游离,最终移向魏了爱:“这你兄弟?”

魏了爱摇摇头:“金牌项目投资人,魏有钱。”

白梦想一秒正色,再来个九十度完美鞠躬:

“魏总,您好,我是白梦想,白日梦公司的首席圆梦师。”

 

“请坐。”魏有钱招呼道,“很抱歉,最近业务繁忙,于是将二位一并请来了。反正,两位的工作也算殊途同归。我这么做,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二脸职业假笑。

“好,那就进入正题了。这次请到你们,是本人的一点私事……”说话间魏有钱从衣服夹层中取出一张照片。

上面的小人眉清目秀,头顶贝雷帽,眼架圆框镜,笑得腼腆。

 

魏了爱小声惊叹,“哇,另一个白白!”

白梦想不露声色狠踩一脚,疼得魏了爱直抽气。

 

魏有钱没注意两人的你来我往,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

“实不相瞒,我对他一见倾心,再见钟情,一颗真心,日月可鉴!……等一下,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没表情,没表情!”继续二脸职业假笑。

“总之,白日梦公司首席圆梦师,请帮我完成这个心愿;缘分天空婚介所首席红娘,请帮我牵这段红线,拜托二位了。”

 

5、

魏有钱临时有事走了。剩两人对着一桌子菜面面相觑。

魏有钱点的是西餐,白梦想这一年都要吃吐了,他无比想念铁锅炒菜的味道。

魏了爱瞧他神情恹恹,知道这桌顶贵的菜没能入的了人家法眼:

“不然咱们换家地?”

白梦想一下就活了:“走着走着!”

魏了爱朝服务生打了个响指,“打包!”

 

惠风和畅,草长莺飞。

就着春色,两人街边一人一张板凳,大排档撸串!

魏了爱托着腮看对面的人狼吞虎咽:“放着五星级酒店的牛排不吃,非来街边啃食儿。小白,你咋这么有意思呢。”

“…能不能…不…说话。”

白梦想还衔着好几块羊肉,说话呜噜呜噜的,手上不停往嘴里送。魏了爱眼见他被噎到,赶紧倒了杯可乐过去:

“慢着点慢着点!瞧把孩子饿的……没人跟你抢!”魏了爱看他那样子,忍俊不禁,“你说你这么爱吃的一人,非得跑国外干啥去?”

听到这话白梦想没吱声,难道让我说我是为了躲你来着吗?于是乎咳嗽两声,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

“魏有钱怎么找你帮他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缘分天空婚介所的首席红娘啊~”

白梦想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这首席红娘怎么来的自己还没点数吗?

“哥哥现在今非昔比,这一年来经我促成的情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后经科学调研已有七成喜结连理,另外三成则是正在喜结连理的路途中……”

“哦,这么厉害啊。”

“真的白白!你要相信我!”

“那干嘛不给自己牵条线,顺便还能冲业绩,一箭双雕的事。非要骗我签合同。”

 

这回轮到魏了爱没动静了,白梦想撇撇嘴,继续大快朵颐。相顾无言了一会,魏了爱开口:

“小白,魏有钱这单生意,咱俩一起跑一趟吧。”

白梦想咀嚼的动作一个卡壳,两秒过后方才重新恢复机能。慢条斯理地把喉咙口那块鸡胸肉咽下:

“不要。”

“为什么不要?!”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

“你...你还欠我份合同呢!”

“已经说了,违约金回来打给你。”白梦想擦擦嘴,“还有什么问题吗?”

魏了爱吃了个鳖,鼓着腮帮子一脸丧气:

“好吧...我想跟你一起呀~”

白梦想的头重新流连忘返于酒瓶与肉串之间。

“你想我就想?有问过我乐不乐意吗?”

“你乐不乐意呢?”

白梦想摸摸后颈,低头又塞口生蚝,含糊道:“……乐意吧。”紧接着补了句,“车马费伙食费,你出!”

 

6、

魏了爱把车开到地时白梦想还在呼呼大睡。阳光透过云层,躲了枝蔓,钻进车窗,正好映上白梦想的侧脸,光影交错,刀削斧凿。魏了爱放缓车速,静静停在路边一隅。他俯身兀自看了一会,手伸出得鬼使神差,待到意识回归,食指已在那人眼角下的泪痣上轻划了个圈。

睡着的人皱皱眉,即将转醒,魏了爱赶紧调转方向,顺势拍拍他的肩膀:

“小白,醒醒醒醒!”

 

“唔……”

白梦想迷迷糊糊地揉眼,睁开时,入目是魏了爱的脸。细碎暖阳自他后脑洒下,朦胧了轮廓,盛满了梨涡。

他看得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咦?白梦想恍惚。自己明明把他翅膀揪了啊,咋又长出来了呢?

 

“嘿!小白,瞅啥呢?”

大碴子味儿的口音将白梦想拉回现实,一掌拍掉在眼前晃的手。

“到了?”

“嗯。”魏了爱无比自然地去帮他解安全带,“小白,你脸咋那么红呢?热啊?”

“是啊,热死了。”白梦想借坡下驴,一秒没耽误地打开车门,站在大自然里深吸一口气。

 

“唉,出任务工服穿的都不完整……翅膀找不到了。”魏了爱随后从车里出来,哀叹道。

白梦想全当没听到,眼观鼻鼻观心,状若泥塑。

“就在前面了。系里组织的郊游,白读书是一班。走吧,去看看让魏有钱朝思暮想的是个怎么样的人。”

 

两人在林荫道上并肩走着。周边时不时跑过一群学生,留下笑语欢声,带起一阵风。魏了爱乐呵呵地道:“突然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白梦想双手插兜哼着小曲,眉眼轻扬。

又走了段路,魏了爱突然停下脚步,指指前方:

“哎!小白,你看!”

白梦想抬头望去,那个照片里的男孩正独自坐在不远处的一片绿草地上吃鸡,身边的手机公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民谣。

 

“啧啧,这个小小白怎么看着有点不合群啊。”魏了爱手肘搭在抱臂的白梦想肩上,摸着下巴叹道。

“这个世上就一个小白。”

话来得突然又没头没尾,魏了爱侧头,白梦想面无表情注视前方,仿佛刚才的声音是从天上飘来似的。

魏了爱笑笑,梨涡又蹦了出来:“你说的没错。”

白梦想强行压下嘴角的上弯弧度,继续面无表情。

 

“白,你的计划是什么?”

“对不起,无可奉告。”

“好吧。”魏了爱摊摊手,“那就分头行动喽。”说罢一溜烟跑走了。

 

7、

白梦想随处找了个犄角旮旯景色优美的地方跟手机开始了亲密接触,时不时地打个电话,发发短信,收收邮件,忙活了几小时终于结束。回到之前跟魏了爱分头的地方,那个男孩也早没了踪影。

白梦想思索了一会,将本已调出魏了爱号码的屏幕暗黑,决定独自走走。

 

其实这个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也来过好几次,而且大部分都是因为魏了爱。信步过一片松林,再往前走就是一座青石拱桥。他还记得就在这里,一对男女即将拥吻,他跟黑白无常似的过去,将这段还未成形的爱情宣判死刑。

“这男的有女朋友了,还不止一个。”

林林总总的证据一页接着一页,女子掩面逃离,男子恼羞成怒。白梦想没及时注意到对面人的突发动作,左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火冒三丈,正要来一个上勾拳作为回馈,却有一个人比他更先出手。

待人渣屁滚尿流地跑走后,他才来得及喘口气问道:

“你怎么来了?”

“小白,你没事吧?!”魏了爱箭步走来,小心翼翼地摸他被打的地方。

“嘶……别动手动脚的。”白梦想半推半搡但没阻止,看了魏了爱一眼道,“你怎么这副表情?苦大仇深的。”

魏了爱嘴绷成一条线,紧紧抿着不说话。

“行了,一会就好,别丧着张脸,太丑了!”白梦想挑眉,眼角挤出一道道小褶子,“还有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这业务水平,说说吧,怎么谢谢爸爸。”

“你说是啥就是啥!”

“走着,得宰你顿大的,这几天净给你忙活了。”

 

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白梦想揉搓下鼻子,发觉此刻记忆竟是格外的好。那些本以为落了土的细枝末节化作沸腾的气泡,由小至大,自下而上纷纷翻涌。勾得他嘴角愈咧愈大,最后“扑哧”一声。

 

“在这站着傻笑啥呢?”

白梦想吓了一跳,转头就是一张笑嘻嘻的脸。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是你太入神了,我刚才在那边好一会了。”魏了爱上前两步,和白梦想并肩而立。夕阳已下,所到之处无一不被浸染成金。魏了爱去看那人笑意未褪的脸,天边火红一寸寸地爬进他的眼睛。

“想什么呢?”

“没什么。”白梦想无关紧要地摇摇头,反问道:“你那边忙完了?怎么样?”

魏了爱晃头晃脑:“有点麻烦。”

“怎么?”

“那个白读书貌似有对象了。”

“是么,那咋整?”

“不咋整。”魏了爱拍拍手,义正言辞,“我魏了爱是红娘,红娘是牵线的,拆线这种事,我们不能干!”

“呵呵……”白梦想满头黑线,五官扭曲,“所以就我干喽?还记得你首席红娘怎么来得嘛?!!”

 

没错,白梦想和魏了爱签的第一份合同是——帮助魏了爱当上缘分天空婚介所的首席红娘。

那时候他三天两头东奔西跑地去拆别的红娘的台,就这么帮魏了爱荣获头衔。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这辈子可算是造了大孽了。

 

“那些红娘不讲职业道德,因钱蒙蔽双眼,泯灭人性,你是为民除害!”

“可拉到吧!你怎么不除!”

“我是红娘,不能拆线的!”

“……”

魏了爱的嘴咧的更开了,梨涡更深了,一晃一晃的,看得白梦想特别想揍他。

“天色不早了,咱回吧。”

“等等!这么大一单子,你甘心?”白梦想狐疑,双指在胳膊肘上一敲一点。

魏了爱似笑非笑:“知我者小白也,不过天机不可泄露。收工!”

 

8、

白梦想以为再睁眼就能看到城市的灯火通明,没成想一觉醒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驾驶座上的魏了爱对着表盘发呆。

“怎么了?”

“……没油了。”

 

一辆车,两个人,靠着车门亚洲蹲,面面相觑。

“您出门不看油表啊?”

“哥哥错了。”魏了爱堆笑,“打电话了,油车一会就来。”

“一会?”

“……两小时……”

“……”白梦想不想说话,转身打了个喷嚏。

“小白,你冷啊?”魏了爱蹭地起身,跑去后备箱翻箱倒柜。

“别折腾了!”白梦想在他身后喊,声音却好似石沉大海,完全没入得了人家耳,只看着魏了爱鼓捣好一阵翻出件外衣和手套,不由分说就往白梦想身上披。

“现在还不是夏天,早晚温差大,又是在郊外,你这穿的太少了……”

边动手还边絮叨,一字一句地往白梦想的耳朵里灌。要说方才确实有些冷意,现在只感觉浑身燥热。白梦想少见的乖巧,任由魏了爱在自己身上倒持,披完衣服戴手套,不过只带了一只,另一只套他自己身上了,然后——

剩下的手不由分说握上白梦想的。

“干嘛!”

“哥哥也冷啊,这样暖和!”

 

交缠的掌心逐渐回温,甚至揉出了虚汗。不过谁也没说要松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不知说到什么白梦想随口感叹:

“唉,大好时光,竟然在这里虚度。”

“虚度吗?”魏了爱不以为意,指指上空,“你瞧。”

白梦想抬头,只见星河灿烂。

 

这是城市难见的美景。每一颗都在距离数万光年的银河义无反顾地燃烧,不远万里地奔跑,最终汇聚繁星点点,组成喧哗生机,就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一分分地铺展开来。

铺展在他们的瞳孔里。

 

“好看吗?”

他在他耳畔低语,声音慵懒,略带沙哑,足以蛊惑人心。

“嗯。”

白梦想灵台不稳,一股冲动来势汹汹,从心底迸发,自掌心相连处席卷,内外夹击,一贯绷紧的防线溃不成军。他压抑,做着最后的挣扎,妄图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好让自己能看起来不那么可笑。

他神情专注地望着泠清白玉,福至心灵地想到曾经看到的诗句:

“今晚月色真美。”

 

鼙鼓喧天的呐喊归于平静,仿佛打了一场胜败不明的战争。白梦想的神魄游走在硝烟后的断壁残垣,不知去向,不明所以。他空虚,无措,亟待有点什么能挽救迷途的自己。

 

半响,蓦然,天际碎裂,一道声音穿透云霄破空而至,周遭景致玻璃般碎落。原来,他一直站在这里,和那个人十指交握,

 

那个人说:

“是啊,今晚月色真美。”


===========tbc=============


“在掉坑边缘游走,突然一脚踏空”
是这种感觉了!


PS:魏大勋你该练练手了!心不会痛吗?!


“论有个会拍照的男友的正反教材”

<K莫>跃然纸上(8)(完结)

哇!居然真在11月前搞定了!撒花!!!


前文链接:

跃然纸上(1)  (2)  (3)  (4)  (5)  (6)  (7)

==========================


还有两个多小时飞机便要起飞了。

郝眉一身便装,头发松散下来,拖着便携行李箱坐在候机厅里。

他的同僚此刻都在十几公里以外忙碌着致一与真亿的发布会。原本自己也应当参加,而且还是主角,但老三的纵容让他落了清闲。要是自己现在悠哉的模样被愚公猴子他们看到,估计不免又要被敲一顿竹杠。

 

阳光澄澈、天空湛蓝,前些日子的雾霾一扫而尽。对于这趟散心之旅,真真是个好兆头。郝眉起身舒展了下身子,双手插兜来到落地窗前,眺望跑道上时不时落下飞鸟,飞机的云起云落。

就那么一瞬郝眉倏然觉得,有些事情不过仅仅是自己的执念。

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一直很想有机会能面对面和你聊聊我们之前的往事,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对我来说却是珍贵的回忆……

但现在应该没什么意义了。

希望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不要像我一样倒霉。不过好在,我没你那么死心眼子。

总而言之,祝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邮件顺顺利利地抵达到另一方那边,现在已经安静地躺在手可摘星辰的邮箱中等待着他的阅览。

郝眉舒了口气。

他不知道手可摘星辰什么时候会看这封邮件,亦或会不会看这封邮件。也许有一天,当一切都过去,他们还能再做个朋友。

 

心中的巨石落下,郝眉浑身一轻,整个人松快无比。他与过去告了别,那现在……

郝眉播出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只不过依然是无法接听。

郝眉叹了口气,却并不灰心——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相见。

你既能找到我,那我也能找到你。

 

就在郝眉已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之时,于半珊的一通电话让他尝到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滋味。

 

“眉哥,你上飞机了么?”

“还得有一会。怎么,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忙的焦头烂额?居然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来?”

“你知道我看见谁了么?”

“谁?”

“KO。”

“什么?”郝眉状若泥塑。

“KO!KO!你家的KO!”

听着那头的咆哮郝眉还没转过来弯儿:“他怎么会在那?他在那做什么?”

“呵呵,我告诉你他在干啥。他现在一身正装,正坐在台子中央,身前的铭牌……你猜上面写的啥?不要被吓到,是手可摘——”

“啪”。手机应声而落。

屏幕再一次摔了个粉碎。

 

 

出租车上的郝眉看着窗外极速飞逝的街景,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师傅快些,快些”。

不过仔细一瞧,他的神思早已出窍,飘忽着飞向了九重天。

 

KO 。

手可摘星辰。

KO 。

手可摘星辰。

……

两个名字轮番在郝眉的脑中交错,最后慢慢慢慢地交融汇聚,终于凝结在了一起。

 

“郝眉,我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对不起,我已经又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你】

【我已有喜欢的人。此生不变。】

 

那日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

郝眉因为手可摘星辰拒绝了KO,KO因为郝眉拒绝了莫扎他。

可KO和手可摘星辰,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莫扎他和郝眉,也是同一个人。

 

原来他们之间兜兜转转,却从来都只有彼此。

 

又是于半珊的电话将郝眉的灵魂拉了回来。

“眉哥眉哥!你到哪了?!!”

“路上!正在赶!”

“救命啊乖乖!手可摘星辰,哦不,是你家KO,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没与任何人商量,突然站起来宣布这个作品不会再有第二季度了。原本跟大众准备的说法只是暂缓,现在我们和真亿那边的人都傻眼了!”

“什么?!!”

“额,他在说……这个漫画是以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为原型画的,现在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拥有那道阳光,所以他没有办法再画下去……噫!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KO能说这么多话,还说得如此肉麻。”

“……”

“啊,还说呢……一切责任损失都在他,如有必要,封笔也……”

“行了!别直播了!听着!”郝眉打断对面的话,一声令下,“打开手机上的扩音器。”

“干嘛?”

“打开,立刻!”

于半珊一个哆嗦,正犹豫该不该执行,肖奈直接把手机拿过来按了键,对着手机道:

“开了。为父还给你寻来了个大喇叭。”说罢放在了手机的出音口,“剩下的靠你了。”

 

郝眉闭了闭眼,深吸口气,而后气沉丹田,爆发出了他这辈子最慑人的呐喊——

“KO!老子是莫扎他!你就在那呆着什么也不许做!等着老子过来!”

 

郝眉浑厚的声音响彻会议礼堂的每处角落。

 

 

KO站在发布会中央,无数眼睛看着他,无数闪光灯照着他,现在的他,是所有人的焦点。

而他眼中的焦点,是几十米开外的那扇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扇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休闲装,牛仔裤,头顶鸭舌帽,额前碎发松松散散。

那是莫扎他。

也是郝眉。

 

他的郝眉踏光而来,穿过众人,一步一步走近他,站到他的面前,伸出手,露出这世上最灿烂的笑容:

“手可摘星辰?重新认识一下,在下莫扎他,也是郝眉,你呢?”

 

从听到电话里那声巨喊后就开始作乱的心脏此刻忽地平静下来,KO喉结微动,垂于空气的手抬起一点点与之靠近,指尖相触时,熟悉的温度传来,竟让KO的声音带上丝哽咽:

“KO。”

两只手终于又握在了一起。

 

“KO,我手机屏幕又碎了。”

“给我,我帮你修。”

“KO,我最近都饿瘦了。”

“回家,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KO,我想你了。”

对面人的眼角处蕴出了晶莹,KO心头一颤,手倏然收紧,一个用力将郝眉再次拉向自己。过去的几个月,他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再有这般拥着他的机会。

但是现在……

KO的唇瓣贴上郝眉的耳畔,温声细语:

“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头等舱里,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小男生撅嘴怒视着身旁的黑衣寸头小哥,嘴里还不停地念念叨叨:

“你说说你!我跟人告白难道就没可能被拒绝吗?!你就不能再等一下吗?!更可气的是,打那以后人就不知所踪!电话打也打不通!你难道就这么脆弱吗?!”

“不是的不是的。”对面之人垂头耷脑的模样甚为可怜,“我只是以为你的告白,谁能拒绝?若再与你联系,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郝眉听了非但不感动反而气得想打人:

“是你是你就是你!就是你这个死心眼子拒绝了我!伤了我的心,害了我的胃,让我纠结难过了那么久……”

“对不起对不起。”KO头埋得更低了,抓起郝眉的手小声道,“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也好……”郝眉眼珠一转,说罢在KO脸上亲了一口。

“打是亲骂是爱嘛!”

“……!”

若不是在飞机上,KO真想把郝眉就地正法。

 

是的,他们此番正是在去往C市的旅途中。

郝眉赶去会议礼堂时改签了机票,顺便又多买了一张,发布会一结束,就拉着KO继续了休假。

他说正好趁此机会,去看望下KO的爸爸妈妈。

 

下机后就接到了肖奈电话,阴恻恻地表示了对“撒完狗粮就跑却让别人给你擦屁股”这种行径的分外不齿。

“补偿大神一只如何?”

那边的声线明显扬起:“这卖买不错,祝旅途愉快。”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墓园里人烟稀少。

KO和郝眉,一人抱着花,一人拎着水果,并肩缓缓而行。到了地方,一人打水一人擦碑,一人描金一人点香,最后双双对着墓碑深深三鞠躬。

 

“叔叔阿姨,我要跟你们告状!KO这个人啊,简直丢三落四!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弄丢了两次!”说着,郝眉小心翼翼地掏出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摘下来,看着KO呆愣的模样得意笑道,“还好有我。”

KO没想过自己还能失而复得。

挂件丢失的那天他浑浑噩噩,等发现时早已无从寻起。毕竟他连什么时候掉的,掉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大概是他最绝望的日子,他生命里仅剩的宝贝,全部在一天中失去了。

却又在同一时刻,统统回到了自己身边。

 

KO拿过郝眉掌心的东西,摩挲半晌,突然上前一步:

“既然我这么丢三落四,不如交给你保管。”

郝眉被KO猝不及防的亲近搞得面红耳赤,快速而小心地瞥了一下旁边的墓碑,推搡着小声道:

“你爸妈还在呢!”

KO笑了笑,把郝眉抵挡在彼此之间的手轻轻拉开,将陪伴了他十多年的挂坠又重新带回了郝眉的脖颈上:

“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的。”

额间相抵,内里的含义不言而喻,郝眉眼珠转了转,一把拉过KO的手面向墓碑,“既然如此……”

他将手与KO的十指相握,在空中挥了挥:

“爸、妈,我是KO的男朋友!KO以后就交给我啦!你们放心吧!我绝不再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

听着这般坚定的话语,看着那般坚定的神情,KO差点没能绷住,努力了好久才稳住情绪,只将郝眉的手握得更紧。

 

出了墓园,二人依旧未曾放开。他们就这么牵着,胡乱地走着,一起漫步大街小巷。

途径一处公园时郝眉开口道:

“KO,你知道吗,这座城市,也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KO偏头,面带疑惑。

郝眉笑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手可摘星辰?”

“难道不是因为……技术?”

“噗……虽然也是啦,但是……”郝眉仰起头,陷入回忆,“不止那么简单哦!”

 

那大概是郝眉七八岁的时候,正逢暑假与父母前来C市探亲。吃过午饭自己偷溜出去玩耍,没成想犯了急性盲肠炎。那时正是夏季的午后,最是炎热,他所处的地方不见人烟无法求救。就在他痛得快要丧失意识,几欲昏迷时,他看到了“神仙”。

还是一个十分好看的“神仙”。

“小弟弟,你这是怎么了?!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哇!神仙还和自己说话!

下一秒郝眉趴上了一个还并不算宽阔的背膀,但却让自己分外心安。迷蒙中他一直听到神仙在跟自己说话,清亮温柔带着急切的嗓音:

“马上就到了!不要睡过去啊!”

 

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做完了手术,床边坐着的是自己的母亲。

“妈妈,救了我的小神仙呢?”

母亲笑着戳了戳自己的脑袋,然后给了自己一幅画。郝眉才知道,原来救了自己的不是神仙,而是一个小哥哥。

这是那个小哥哥忘记拿走的写生。右下角有一个潇洒飘逸的签名。

手可摘星辰。

这个名字,从此刻在了郝眉的心尖。

 

“……是你。”KO喃喃,十岁那年他救了的小弟弟的脸,此刻与郝眉重合在一起。

“是我啊是我啊!”郝眉扬起脸,“我小时候可爱吧!”

KO点点头,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现在也可爱。”

“去去去!眉哥现在是帅气!”郝眉得瑟摸摸帽沿,望了眼西下的夕光,“天不早了,咱们快回酒店休息吧。”

“不再逛逛了?”

郝眉摇摇头,“明天一早咱们还要出发去A市。”

“A市?”

“对啊!去我家!”郝眉大步向前走,边走边道,“我都见过了你爸妈,你不得见过我爸妈?”

KO却一个停顿,绷紧了身子:“你爸妈……”

郝眉注意到了KO的不安,回身,拉住他的手,抬起头,眼睛里散发着点点星光:

“从我对我爸妈说我要找手可摘星辰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催我。”

“赶紧找!找到了,带回家看看!”

 

 

 

一年后。

 

黄身红顶的大蘑菇举着煌妖幡张牙舞爪:

“从此以后!饭你做,碗你刷,衣服你洗……哦对了!还有别忘记给我洗内裤!”

对面的地狼挑起玩味的笑容,绅士鞠躬道:

“乐意之至。”

 

 

“噫!KO啊!真是看不出这些台词是出自你之手!”郝眉头枕在KO腿上,捧着画稿看得津津有味。

KO拿了块切好的苹果喂进郝眉嘴里,顺便偷了个香:

“艺术来源生活。”

郝眉笑着拍了他一下,继续看。

 

“对了KO,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什么跑去真亿啊?”

“赚钱。”

“赚钱?”

“嗯。”KO点点头,“想赚钱养你。”

郝眉立即脸红。

“去去去!眉哥是什么人!?用得着你养!我养你还差不多!”

KO仍是点点头:

“是啊,现在不就是你养我。”

郝眉听罢心情大好,微微侧起身揽上KO的脖子:

“放心,小爷养你一辈子!”

这个动作使得郝眉几乎半挂在KO身上,而KO也乐得承受郝眉的大半重量。他一手揽着怀中人的肩,另一手又拿起块苹果喂向他嘴边。

 

郝眉舒服得跟个老太爷,只需享受KO刚出炉的最新一话。不过看着看着眉头却皱了起来,指着画上的大背头忍不住嚷道:

“喂!我说你收敛点啊!别热血漫被你搞成恋爱漫了!”

KO也顺着郝眉的手指看去,只见画中人眼中溢满的爱意。他盯凝半响,摇了摇头:

“估计不行,不然改成热血恋爱漫吧。”

话未落音便附上身去,吻住了郝眉的唇瓣。

两条舌头交织在一起。

 

画作的草稿飘落在地,沙发上仅剩两具纠缠的身躯。

 

 

说什么收敛,纯属枉然。

我对你的爱,跃然纸上。


(完) 




 

 

番外:

《关于爱KO还是爱手可摘星辰的送命题》

 

近一段时间,郝眉察觉到了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KO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这的确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毕竟KO相当闷骚,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而自己作为十好爱人,自然要对KO的心里状况有一个全方位多角度的了解。

 

这天云雨,郝眉被KO翻来覆去折腾得不行,完事后直接累得睡了过去。晚上醒来,却发现KO不在身边。摸黑出了房门,竟看到人正披着大衣在阳台吸烟呢。

 

“怎么了?不去睡觉在这抽烟?”

郝眉轻轻走过去,从后面环住KO的腰,撒娇般地摇了摇。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郝眉拍了下KO的背,走到他面前来,抱臂道,“早看出来你不对劲!说吧!”

只见郝眉神情严肃,一脸认真,大有死磕到底,你不说我就不罢休的意思。

四目相接中,KO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方才在床上,你喊了星辰……”

郝眉没明白KO什么意思,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

“有什么问题吗?”

 

夜风徐徐吹过,郝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假如,我不是手可摘星辰,你是不是从此之后不会再来找我?”

WHAT?!郝眉一脸问号。

这什么鬼问题。

“可是,你就是手可摘星辰啊!”

“如果恰好不是呢?”

“可你就是啊!”

“假如就不是呢?”

郝眉扶额:

“所以,你这是在自己跟自己吃醋吗?”

 

KO不着一言,低了眸子,偏过头去。

眼底充斥着哀伤与不安。

 

郝眉被这个眼神弄得心疼的要死,忍不住上前将人抱住,脑袋放在了KO的肩膀上,兀自叹了口气。

“KO,你是不是没再看过邮箱?”

KO转过头来,一脸疑惑。

郝眉从衣服里掏出手机。

“你自己看。”

 

原本封存了数月的邮箱再次开启,KO看到那封未读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最上方,等待着自己的阅览:

 

【一直很想有机会能面对面和你聊聊我们之前的往事,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对我来说却是珍贵的回忆……

但现在应该没什么意义了。

希望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不要像我一样倒霉。不过好在,我没你那么死心眼子。

总而言之,祝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邮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已明明确确地告诉了KO自己的选择——

“不管你是不是手可摘星辰,我选择的依然是你。”

 

动人无比的情话辗转流连,二人相拥于夜色。

 

五分钟后。

“那如果KO不是我,你是不是就不要手可摘星辰了?”

“滚!!!”

 

 

一周后。

“KO,这里有一个问题,请你诚实回答我!”

“什么?”

“你对莫扎他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

“……”

 

自此,这道问题得到了根本性的解决。

 

 

肖奈办公室内。

肖大老板坐着,员工郝眉站着。

“月底帮忙照看琮琮,我要和微微出国玩。”

“知道知道啦!烦死了!不过老三,你怎么知道KO对莫扎他动过心?”

“废话!因为他是你!”

(番外完)


===========================


番外主要是用来搞笑的……本来想再开一章,不过一口气写完了,一块发上来啦!(爆字数了~

所以这篇文至此就完结了~

大家万圣节愉快啊!


<K莫>跃然纸上(7)

前文链接:

跃然纸上(1)   (2)   (3)   (4)   (5)   (6)

=================


“K、KO?”郝眉怔愣,“你怎么来了?”

几乎是强硬地、不可抗拒地,KO抓住郝眉的手,将他拉向自己身边。

“郝眉……”

 

他将他的名字叫得深切而哀婉。郝眉被KO半拥在怀里,于此同时承受着那人的灼灼目光,那么强烈,那么滚烫,似乎要带着自己一同燃烧殆尽。

“……我有话对你说。”

 

郝眉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就连上一刻在等手可摘星辰的回信时,好像也没有如此强烈的心跳。KO的脸近在咫尺,炽热的呼吸流连面颊。抓着自己的手愈来愈紧,郝眉看着KO即将开合唇瓣,突然觉得自己此时若再不做些什么,好像有什么事情,就会从此不一样了。而这事究竟是好是坏,是福是祸,他都还没能分辨清楚。郝眉怕了,慌了,他本能地想推开,就连身子都忍不住颤抖:

“KO,等一下!不要说……”

“不!我要说!”

原本相隔半拳的距离终于消失殆尽,KO的双臂揽上郝眉身,揽上郝眉的肩,力道之大足以挤走彼此之间的空气。郝眉的头贴上KO的胸膛,耳畔一边是状若雷鼓的心跳,一边是的轻似薄翼的告白:

“郝眉,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你。”

“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时间静止,空气凝聚。

对于此刻的KO而言,呼吸都成了身外事。他的怀里是郝眉,郝眉就是他的世界。他拥着他的世界,只为等待一个答复——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得到了,然后从此,万劫不复。

 

 

郝眉瘫坐在地已将近一个钟头,一动未动,以至手脚全麻,浑身冰凉。他却全然不觉,脑内反反复复浮现的只是KO最后临走时的面庞——

他从未见过KO如此狼狈脆弱的模样。

 

郝眉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念及那张脸,自己便心乱如麻,连带隐隐作痛。这痛初始不显,可每过一秒便加重一分,以至现在一呼一吸间都伴着刻骨的疼。受此所扰,他无从匀出一分钟去思考这些情绪的源头,唯一仅存的能力只是翻来覆去地过滤他们方才的对话: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郝眉,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我已经向他告白了。”

“……”

 

那时自己的脖颈上分明感受到了一瞬濡湿的触感。

郝眉张开手掌用力蹭了蹭。

只得一片干燥,毫无痕迹。

 

正在无边的旋涡中挣扎之时,来自手可摘星辰的回复解救了郝眉,然后——

又将他引至了另一侧的深渊。

【如果是这样,见面不必了。我已有喜欢的人。】

郝眉看着屏幕上的语句还未能作出反应,紧接着那人又补了句:

【此生不变。】

 

“切!混账玩意!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郝眉突然就笑了,边笑边脱口骂道。从方才就积累的千愁万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个喘息过后,争先恐后接二连三地从眼眶中溢了出来,瞬时便湿了满襟。

 

 

整个致一笼罩着一股薄云惨淡。

小太阳收了光芒,蔫头耷脑的憔悴样不禁让人母爱泛滥。一个上午贝微微没少过去嘘寒问暖,其他人等也都纷纷掏出自己的存货往郝眉桌上堆。大家虽然不甚了解全部情形,总归还是能猜个七七八八,于是乎对KO以及周六的花都缄口不言,但依旧没能过多改变这灰暗的氛围。

 

转天郝眉的二位损友着实受不住了,趁着午休时间一左一右驾着郝眉支到了肖奈办公室,关上门道:

“眉哥不管怎样别憋在心里,你至少跟咱们兄弟说道说道。”

郝眉扯出个笑容:“没什么啊,不过告白失败,失恋了而已。”

“行了,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

“所以真的不是KO?!你喜欢的人不是KO?!你要表白的人不是KO?!”

 

于半珊和邱永候的理所应当的三连问把郝眉整懵逼了。

“谁告诉你我喜欢的是KO?”

“我的眼睛,我的大脑以及我的第六感,都告诉我你喜欢KO!”二人不做犹豫地怼了回去,郝眉目瞪口呆,三人大眼对小眼。

 

“所以情况就是,KO向你表白,你向另一位表白;另一位拒绝了你,你拒绝了KO?”于半珊踱着步分析,“你们失恋都一起的,简直天赐良缘啊!”

“咳咳!别瞎说八道!”邱永候瞪了于半珊一眼,俯下身拍了拍郝眉的肩膀。

“所以眉哥?你喜欢的又到底是谁?”

郝眉低头咬唇,少见地沉默不语。

 

办公室的门开了,肖奈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三个干嘛呢?”

“在感叹这种赌你肖老板都能赢,果真不同凡响,我等小虾米自愧不如。”

“……于半珊你拿我开什么涮了啊?!”郝眉咬牙切齿。

“不管怎样,先把工作做好。”肖奈将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丢,看向郝眉,“我这边A任务B任务C任务应有尽有,需要的话跟我说。”

“哇!老三还你有没有人性啊,眉哥这正……”

郝眉抬起头,目光坚定:“统统交给我吧。”

“!!!”

 

 

于半珊表示之前自己认为郝眉变身工作狂魔的看法是大错特错!

如果郝眉之前就是工作狂魔,那现在只能是魔中之魔了,变态程度直逼老三,甚至老三都得自愧不如了。

“眉、眉哥,你休息一会吧……我帮你做!”

“没关系。”郝眉叼着领带,手上一刻不停。

 

“老三,你管管郝眉吧!他疯了……”

“工作是最好的良药。”

好吧,你是大佬,听你的。

 

 

郝眉的家都快从他的小公寓搬到致一了。

当大家满脸担忧地看着他时郝眉挺胸昂扬,笑着列举了居住致一的几大好处。

有水有网有暖气,省时省力还省油,划算!

 

贝微微听罢红着眼睛给他从网上定购了床铺被褥,于半珊和邱永候给他准备了两箱公仔面,悲伤地道:

“兄弟,虽然你之前是铁定看不上,但我们知道现在你需要这个,晚上饿了吃!”

 

其实郝眉是真觉得住在致一挺好的,主要一睁眼就能开始工作,工作完就直接闭眼睡觉,不留一丝余地让他胡思乱想,多好!

他必须让自己很忙碌很忙碌,才不至于让自己一不留神又掉入无边的泥淖。

 

然而终究是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就好比现在,郝眉躺在微微给他铺的床铺上,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

很不幸地,他失眠了。

 

自那日后,郝眉和KO以及手可摘星辰都没有了联系。

手可摘星辰的话说到了那个份上,自己也没办法找什么理由再与之联络,以免尴尬;KO倒是打过几次电话,但不知是他故意不接还是将自己拉了黑,一直都是无法接通。

 

郝眉还能想起收到【此生不变】这四个字时自己的震撼。在没正式结识手可摘星辰的时候,他对他有过无数的幻想;结识手可摘星辰后,他对他有了很多了解。而这四个字,让郝眉又多认识了他一点。

手可摘星辰不愧是自己的男神,连感情观都是如此的拉风。郝眉曾想,如果自己恰好就是那个他所喜欢的人……

但很可惜,自己不是。

 

至于KO……

念头一起,那日蚀骨的疼痛又见缝插针地侵入了郝眉的四肢百骸。

 

郝眉一直在回避想KO。

回避KO的眸,回避KO的笑,回避KO低沉的音线,甚至回避与KO的点点滴滴。

 

他回避那个午后自己盯着KO的睡颜,忍不住地就有了的灵感;

回避自己晚归看到KO做给自己的骨头汤,发出的由内而外的笑容;

回避他们双手交握,四目相对时自己的怦然心跳;

回避拒绝KO的告白后那人哀伤落寞的背影……

 

愚公和猴子的话突然钻入了郝眉的脑海:

“我的眼睛,我的大脑以及我的第六感,都告诉我你喜欢KO!”

 

郝眉笑了。

原来,旁观者一直清,迷的只有自己。

他本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喜欢的是手可摘星辰。但事到如今,郝眉明白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他喜欢KO,很喜欢很喜欢。

可他也喜欢手可摘星辰,很喜欢很喜欢。

 

莫不然自己便是传说中的渣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此下场,活该!

不过自己应当也受到了惩罚。

总归是,两个人,郝眉都失去了。

一个推开了自己,一个被自己推开。

他的心同时空了两块,已经支零破碎了。

 

郝眉认命地从床铺爬出来,披上外套拿出画稿。

纸上的大背头在冲着自己笑。

郝眉盯凝着看了许久,突然提笔。

半个小时后,又一个干净的人物线稿勾勒了出来。

刘地旁边,站着叶言。

 

 

 

三个月后。

“老三,这一季度的所有项目都差不多了。我主笔的漫画也全部完工,剩下的部分是愚公猴子他们的部分了。只不过……老三,关于这漫画的第二季度,我想我暂时没办法再动笔了。”

肖奈办公室里,郝眉就着工作状况侃侃而谈。这段日子以来忙于工作,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但总归比最开始精神多了,小太阳的光芒总归恢复了大半曾经的色彩。只是在说到最后时,郝眉的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我知道第二季咱们致一是和真亿有所合作的。但我……总而言之是我的问题,致一这部分若是有什么损失,都由我……”

“前两天真亿那边跟我联络,提及由于手可摘星辰方面有些问题,第二季的合作项目可能要暂缓。”未等郝眉说完,肖奈便打断了他,“这是他们先提出的,所以若是有损失,那也不是我们。”

“手可摘星辰?”郝眉讶异,“他怎么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听罢郝眉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如今不管怎么样,这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还有老三,我想休假。”

“嗯,什么时候?”

“没什么事的话,现在就可以。”

听见这话肖奈抬起了头,他看着郝眉,目光探究。

“之前和真亿准备合作时定的发布会就在后天了,本来手可摘星辰和你都要参加……你还去吗?”

郝眉顿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好,准了。”肖奈护犊子地大手一挥,随后站起身来。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肖奈只是上前拍了拍郝眉的肩膀:

“这几个月辛苦了,去休息一段时间吧,不过别太久。”

“我们等你回来。”

 

 

郝眉定的后天的机票。

第一站的地点是C市。

买票的时候郝眉也没做多想,只是付完款后才想起,C市是自己与手可摘星辰初遇的地方。

同时也是KO的老家。

 

转天没工作,郝眉买了一箱子酒搬回家,才刚进玄关就坐了下来。开瓶就往嘴里灌。逼着自己忙碌了几个月,如今闲下来,总得找点事情做。

于是郝眉想喝酒。

 

几瓶下去有些微醺,郝眉打着嗝,迷蒙着从玄关往厨房看去。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边角,再往里才是灶台。坐在地板上的人恍惚,仿佛厨房里应当站着个人,正举着锅铲,叮了当啷地给自己炒菜。

再过个五分钟,是不是就应该出来,对自己说一句:

“郝眉,开饭了。”

 

半小时过去了,郝眉没有听到。

他苦涩地扬了扬嘴角,又灌了一喉咙酒。仰头的时候身体一歪,忍不住就往左倒去。手下意识地撑了下地板才稳住身子,却意外地摸到了个东西。

拾起一看,是个吊坠。

木制挂件,星星图案,上面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和生日。

 

郝眉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随后,心怦怦直跳。

他认得这个挂坠。

 

那是一个雨夜,准确的说,是暴雨。那天的自己格外倒霉,家中失窃,苦心沥血的画作毁于一旦。从公安局备案回来时赶上了这场瓢泼大雨,归家时在街边遇到了个“傻子”——

一个妄图在这样的环境下找一个挂坠的傻子。

他跟他说,那是他父母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刚刚失去画作的郝眉毅然决然地陪他一起当个“傻子”。

 

最终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是让他在一处便道牙子的泥泞里给寻到了。

很特别的木制星星挂件,一看便是外面买不到自己做的,上面还刻着字。

如今又到了自己手里。

 

郝眉摩挲着这个精致的小物件,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生日。

所以……是KO。

那个雨夜里的人,是KO。

 

几个月前KO在自己耳边的告白愈发地清晰:

“郝眉,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你。”

“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这个‘很久之前’,现在,郝眉似乎明白了。

 

“你个笨蛋,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保存好,别再丢了吗?!”郝眉笑笑,将手里的挂件带到自己脖子上,“等我找到你,把你丢的东西,连人带物,一起还给你。”


==========================

二人双双失恋(1/1)任务达成


ps.下章完结(应该,我最近废话越来越多了……)

<K莫>跃然纸上(6)

前文链接:

跃然纸上(1)   (2)   (3)   (4)   (5)


=========================


对于郝眉化身工作狂魔这件事于半珊很不解。

让一个向来以懒散为光荣的人连续大半个月起早贪黑地蹲守公司,脸上还挂着无怨无悔的笑,简直和看惊悚片没多大区别。肖大老板对此十分欣慰,还全方位多角度地明示暗示致一内部其他人员:大家都应多多学习郝眉同志这种兢兢业业的精神。

这可就忍不了了!眉哥你自己受刺激发神经也就罢了,别拖我们下水呀!

 

这会下班点了,大家开始陆陆续续收拾行装。郝眉仍旧一反常态,坐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于半珊眯眼摸下巴,只身前往郝眉身侧,恰好听闻【叮】地一声,郝眉手机响了。

 

“嘿,KO喊你回家吃饭了。”

握在鼠标上的手顿了一下。“……哦。”

“……”

 

又是【叮】地一声。

“手可摘星辰给你回邮件了。”

“!”

 

眼见郝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手机,于半珊瞠目结舌:

“怎么个情况?眉哥!有新欢就不顾旧爱了啊!?”

专注于回邮件的郝眉挤出一秒时间翻了个白眼:

“什么玩意?!去去去,我们这是讨论工作,讨论工作知道吗?!”

“讨论工作……”于半珊小声腹诽,“最近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哎?我说,你都不回一下KO的吗?刚我看真的是他消息。”

郝眉踟蹰须臾点开微信,还真让于半珊说中了,果真是叫他回家吃饭的:糖醋排骨、炒肉片、鱼香茄子……都是自己爱吃的。

于半珊哈哈大笑,可却不见郝眉动作。

“怎么?还不走?”

“那啥、我还不饿……”话还没落音呢就看见旁边的人嘴大得能塞俩鸡蛋,“于半珊你什么意思?!”

“眉哥,真转性了啊?KO的菜什么时候对你这么没吸引力了?!”

于半珊这样子倒也不是装的,他是真震惊。作为一名嘴刁的吃货,KO的菜对郝眉而言跟天上有地下无似的,这会装矜持?怎么个意思啊?!

还是说……有情况?

于半珊的眼睛从脑壳到脚底上下扫着郝眉,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这边郝眉的脸也扭曲成一团,尤其听到于半珊的后半句话时。

绝对不是KO的菜的问题!

而是……自己的问题!

 

不知怎么搞的,自从那晚之后,胸腔里这颗小心脏就好像开了什么窍打开了什么新大门,但凡和KO单独呆在一起,就不受自己控制!一下一下“嘭嘭嘭”的,简直不拿自己当主子!害的郝眉只好借口工作忙遁了,成天起早贪黑减少接触。这还不算,之前饭桌上的郝眉都踏踏实实不紧不慢,一次能吃三碗饭,现在是慌慌张张扒拉完,急急忙忙钻进屋。顾了心就没法顾胃,简直苦不堪言!

 

“……你是不是对人家KO干了什么亏心事了?”

正纠结呢,耳边这突然冒出来的幽幽低音把郝眉吓了一个哆嗦,“噌”地站起来了:

“什么亏心事什么亏心事?!没有!”

“哥、哥们我错了。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郝眉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大,撇撇嘴抖了抖头发故作淡定地挽回颜面:

“走了走了!回家吃饭!还有今儿我车限号,捎我一程吧!”

“你个死美人!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一路郝眉都有点心不在焉。到了楼下神思还未归位,于半珊无奈拍了拍他:

“眉哥!到了!想啥呢?”

“啊?!哦……”郝眉慢吞吞地解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突然眼睛一亮,“老于啊!为了答谢你送我回家……要不,一起上楼吃好了!”

哈?这又是哪一出?

 

从天而降的馅饼砸的于半珊喜出望外,直到进了屋还没缓过神来。郝眉在吃的上面一向吝啬,尤其是KO做的。这回竟主动邀请,对比家里那半箱公仔面,开玩笑,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不吃白不吃!

 

KO对于半珊的到来倒是没表示什么,和平时一样,点点头,继续忙活他手上的活,顺便又多炒了两个菜。而郝眉,今天居然没进厨房和KO唠唠叨叨,而是自顾自地在客厅里鼓捣手机。

半响,KO收工,郝眉也终于过来帮忙端盘子拿碗筷,但却不着一言;饭桌上,跟平日里的郝眉相比,话也是少的可怜。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半珊愉快地下了结论:这两个人,一定有猫腻,没成想这蹭个饭还赠送份八卦。要不是菜太好吃没空,真想来个苍蝇搓手看大戏!

 

酒足饭饱后于半珊心满意足地走了。郝眉借口送送他,又在楼底下溜达了好几分钟才上来。一进门KO刚好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郝眉神经立即紧绷:

“K、KO,那啥,我工作还有些没做完,我先进屋了啊!”

“嗯。”

 

门刚一关上郝眉便靠墙抚着胸口顺气。

该死的,原本以为有愚公在会好一点,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颗心跳得该怎么快还是怎么快,他都快感觉自己没办法跟KO像以前一样正常相处了。可这是为什么呢?郝眉依旧没有捋出什么头绪。然而对方却一如平常,让郝眉不禁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除此之外郝眉也在反思这段日子仿若故意躲着人家般的行径,今天还没提前打声招呼便把于半珊拉来了,难道KO不会生气的吗?

 

……

 

真真一团乱麻,郝眉抓了抓头发,干脆不想了,拿出手机点开邮箱打字:

【星辰,我今天这边进程还不错哦!你怎么样?在干什么呢?】

要说这段日子KO让郝眉无所适从愁眉苦脸,那让郝眉喜笑颜开的便是与手可摘星辰突飞猛进的关系。他们的联络日益频繁,几乎每天都有数十封邮件,从开始的只涉及工作到现在偶尔关心下对方的状况,虽然拿着邮箱当微信使有些怪异,但这难道不也算是一种独一无二吗?

郝眉无不中二地想。

 

 

 

郝眉在躲自己,KO看得出来。

他向来懒散,然而最近一反常态地起早贪黑,晚餐过后还总喜欢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不过他依然会每天回家吃自己做的饭。

 

KO总是不由自主回想那晚郝眉听罢自己的话后,那泛红的脸颊和几欲滴血的耳尖。

自己握着他的手,而他也没有挣开。

他可不可以认为,郝眉也喜欢他?只是,他还没有想好。

KO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偷偷扬起了嘴角。

 

无妨,再给他多一点时间又如何?

我已找了你那么多年,又在你身旁呆了那么久。那么现在,就不再差这一时半刻。

 

【叮】地一声,是邮件发来的消息:

【星辰,我今天这边进程还不错哦~!你怎么样?在干什么呢?】

KO笑了笑,回到:

【也不错。刚吃完饭。】

 

近来和莫扎他的联系颇为紧密,这小家伙最近应是很努力,工作上的进度与水平较之自己一点不差。除此之外,每逢晚饭后,还会发来不少邮件聊聊工作以外的生活。

以往这个时候KO本都是边做家务边跟郝眉吃吃水果谈谈天,但现在郝眉钻屋里去了,KO倒也乐得回他两句,一来二去,算是培养出了不少额外情谊。莫扎他这个人很有意思,单不说他绘画上的才华与天分,就本身的性格而言也是极让KO感到舒适与亲近。而且太多瞬即甚至还让KO恍惚过,觉得他简直是另一个郝眉——

时时刻刻都饱满着的热情洋溢,冷不丁跳脱出的可爱思维,就连表达情绪时用的标点符号都是一样的。

怪不得郝眉会喜欢莫扎他的漫画。KO不禁再次想到。

大概是同样的人都会相互吸引吧。

 

又你来我往地发了些邮件,KO打扫得也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家跟郝眉告个别,却收到莫扎他这样的邀请——

【星辰,之前听你说起过你也在B市,那这周六晚上,方便的话,咱们见个面吧?好不好?】

 

周六晚上?KO皱眉。

他还要给郝眉做晚饭呢。

 

正待回绝,忽听房间门一响,正主从里面冲了出来:

“KO!这周六晚上我跟人有个约,就不回家吃饭啦!”

 

这周六?这么巧?

从郝眉家走出来后,KO看着手机上的邮件邀约出神。好一会,终于抬手回复:

【嗯。】

 

 

仅仅一字邮件足以让郝眉热泪盈眶。

他欢欣鼓舞,他如愿以偿!他梦想了那么久,终于在此刻成了真。

抱着手机一通狂亲时,郝眉抽空冷静了半刻用来思考下面的问题——

所以,见了面要说什么?

是继续循序渐进、步步为营,还是开门见山、一步到位!?

 

郝眉几乎立刻就选择了后者。

根据这段日子的了解,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手可摘星辰应当还是单身。所以,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就算星辰一时没答应,率先排个队也好呀!不然半路被人截胡怎么办?!

 

从再次寻到那人至今也已将近两个月了。

郝眉是什么性子自己清楚,他怕是再也等不及了。

 

 

距告白的日子还有48小时,郝眉的小心脏每时每刻都敲锣打鼓七上八下,整个人充斥着一股时而忧郁又时而亢奋的复杂气息。致一众人纷纷嗅着八卦之气前来慰问,得到了郝眉的统一回答:

“老子要去追求我的幸福!”

 

直到周六上午加班时致一收到美丽芬芳的鲜花一束,大家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眉哥这是决定要对KO出手了啊!

 

“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赌一赌眉哥能否将他的意中人一举拿下,从此过上人神共愤的辉煌狗生……”

“愚公你这词……”

“领略精神,领略精神!”

众人依次下注,情形完全一边倒。只有路过的肖奈往“不能”上放了两百块钱。

“老三你不厚道啊!”

“这段日子辛苦了,输了的钱请大家吃海鲜。”

“老板我们爱你!”

 

 

加完班后于半珊和邱永候两人狼狈为奸,揣着大家的赌金准备去开搓一顿,却没成想在一家街角的咖啡馆见到了不该在此出现的人。

 

“KO?!你、你怎么在这?!你现在不应该在郝眉家的吗?!”

“哦,郝眉今天说和人有个约,正好今天我也有个约。”

“所以那眉哥的花……”

“什么花?”

KO瞬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鹰一般的目光直直射向对面的二人。

于半珊和邱永候被这视线冷得打了个哆嗦:

“这……眉哥今天貌似准备向人告白,我们都以为是你……”于半珊咽了咽口水没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KO几乎要吃人的黑脸。

再一晃神原本坐着的人已经不见,于半珊和邱永候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危机!!!

大写加粗的红色黑体在KO的脑仁里反复划过。

上次出现这俩字的时候还是郝眉一脸失神地对着自己说:“我找到了”。

 

原本十分钟前,KO仍旧没能理解郝眉当时的话究竟是何意思,虽然好奇,也并没有把它太过放在心上。直到愚公和猴子出现后,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大意了!他乐观了!KO无不后悔,如果自己并不是如履薄冰而是早一点出手,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或许现在……还不晚?

他忍不住天真地去想。

但二十几年养成的悲观主义让他全身泛冷。

可他又必须逼着自己这么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最后的勇气,让自己走到郝眉面前,说出那句迟到的告白。

 

 

【对不起,今天突然有急事,恐怕不能赴约,改日吧。】

快准备出门的郝眉傻了眼。

什么情况?!老子忐忑了两天,鼓劲了两天,一切就绪只差临门一脚,肉饼都到嘴边告诉我你不能吃!有这样的道理吗?!

 

【为什么?迟一点也没关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

看着屏幕上的问话,郝眉的大脑有一瞬空白,待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把那本如千斤顶的四个字发了出去:

【我喜欢你。】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每一秒都是煎熬。

郝眉的心几乎跳到了喉咙口,一边暗骂自己太过冲动,一边又赞叹自己毫不拖泥带水。正在自我悔恨与自我崇拜的情绪转换中挣扎着不可自拔呢,门铃突然响了。

 

郝眉开门——

只见KO气息凌乱,双目通红地站在自己面前。


<K莫>跃然纸上(5)

前文链接:跃然纸上(1)  (2)   (3)   (4)


原本想着11月之前完结,现在看来幸好没说大话……

人呐,总是不能高估自己~

=========================


KO的邮箱中新增了两封邮件。

一封是五分钟前刚收到的;还有一封是KO从屏蔽软件中重新恢复的。两封邮件都来自同一ID——

莫扎他。


KO知道这个人,郝眉曾经提过的,他说很喜欢他的漫画,于是自己也抽空看了,的确是个十分有灵气的画手,功底也很深,怪不得郝眉会喜欢。

除此之外,他对这个名字,似乎应该还有一些其他印象……

只不过实在记不清了。


【星辰你好!我就是莫扎他!致一都市妖项目的主笔。特别特别开心有机会能和你合作!以后请多多关照!】

星辰……还真是自来熟。KO轻笑,动了三下手指。

【嗯。】


结果不过五分钟又发来了三封。

主题基本围绕着对自己的崇拜、对结识的欣喜以及对合作的展望所展开,一瞅就是没绷住暴露了小话痨的属性。KO揉了揉太阳穴,扫了几眼后就最后一封邮件上所写的【你有没有什么其他联系方式?我们可以加一下方便沟通呀】做了回答,其余内容则一个【谢谢】一带而过。

【工作上的事邮箱联系就好。】


回复完KO将手机放进口袋,一手拎着菜,另一只指着肉摊砧板上的小排:

“这块老了,换那块。”

老板娘啧啧两声:“行啊,小伙子,还挺会挑。”

KO接过满满一兜子剁好了的小排骨颠了颠,脸上带笑。

嗯,这些应该够郝眉吃了。


那边的郝眉则是盯着收到的邮件愁眉苦脸。

我这是被拒绝了?

真不愧是手可摘星辰,难搞啊!郝眉摊在椅子上,暗叹尽管迈出了革命的第一步,但自己的追求之路仍然漫长兮而修远兮。


“什么时候能谈恋爱啊!”

郝眉握着小拳头趴上办公桌边捶边嚷,搞得刚接完开水回来路过的于半珊一抖,差点让自己的爪子成了烫猪蹄。

“卧槽!眉哥?!发春了?”

“去去去!你就说不出好话!”郝眉挥手,严肃认真:“我这是在为人生大事做打算!”

“哟呵呵!我们的小美人要开窍了啊~”于半珊一听这话也不着急回位子了,凑上前来一脸八卦:

“来来来,跟我讲讲,什么人生大事?哥哥帮你参谋参谋。”

哪成想郝眉一脸嫌弃:“不过也是条单身狗,能有什么锦囊妙计?”

“嘿!这我就不能忍了!”于半珊一个后跳,作势便要来场真人PK,郝眉不逞多让,两人胡闹一通后气喘吁吁,于半珊率先恢复整了整领子:

“切,就算你不跟哥哥我讲也猜得到。”那副讳莫如深的笑又露了出来,“赶紧回家吧!”

“回家?”郝眉对这话迷惑了两秒,随即脸上又放了光:

“哦!对!KO说今天要做糖醋排骨!哈哈!哥们先走一步啦!”

说罢挎上包欢天喜地地走了,留下于半珊风中凌乱:

“我这贱的嘿!上赶着吃狗粮!活该被秀!”



回到家里排骨的香味已经蕴满了整间房子,郝眉深吸一口气,让食物的香气顺着呼吸道疏散至自己的五脏六腑,简直神清气爽!郝眉把包一丢,蹦蹦哒哒地奔向厨房。

“我回来啦!”

“嗯。”KO抬手摸了摸对面的小脑袋瓜,“还有20分钟,你先玩会。”

郝眉看着那张含笑的脸出了出神,片刻过后,恍然大悟般地想到自己貌似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怎么就忘了问呢!会不会划重点啊!

郝眉一拍脑门,跑回房间,“嗒嗒嗒”地打字:

【对了星辰,请教一下,你新作的主人公,为什么会设定那个形象呢?是怎样想到的呢?……】


发送后左等右等也没得来回复,抓耳挠腮时,KO的声音先行传来:

“郝眉,吃饭了!”

不管怎样先填饱肚子!郝眉被香味勾着飘向餐厅,屁颠屁颠地帮着KO端盘子拿碗筷。

“很开心?”

“嗯!”

郝眉点了点头!他确实很开心,今天联络上了手可摘星辰,可谓是自己人生中一座重要的里程碑!在追求手可摘星辰这条道路上,郝眉已经认定,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

因为这个信念,郝眉吃得格外多。

都吃多了!


饭毕郝眉揉着肚皮摊在沙发上哀嚎:“KO你不要这么会做菜啦!我已经成猪了!”

KO不置可否,对于这样的夸赞照单全收。更何况真是小猪仔的话,那也太瘦了。KO愉悦地想着,决定明天的菜单再加一个饭后甜点。


然而这点好心情很快就被郝眉隔三差五翻看手机地行为给磨散了。

一分钟后,看一眼;

三分钟后,看一眼;

五分钟后,看一眼……

就好像在等什么人的消息似的,翻得KO有些心烦意乱。


端盘削好的桃子,郝眉在看手机;

拿去洗干净的苹果,郝眉在看手机;

递了剥好的橘子,郝眉依旧在看手机……


KO黑了脸:

“我走了。”

“哦……啊?今天怎么这么早?”郝眉终于从手机的苦海中挣扎出来,看到面前琳琅满目的水果傻了眼,“这……KO你怎么弄了这么多水果啊,我怎么吃的了,一起吃吧!”

“不必了。”

KO少见的坚决,也没听郝眉接下来的话,抄起背包就走。待到郝眉回过神来跑进楼道,都已经上电梯下楼了。

“怎么了这是?”郝眉百思不得其解地挠挠头发,“他这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啊???!!!


电梯前的郝眉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黑人问号,傻愣愣地半张着嘴站了一分钟,慢吞吞地蹭回家,刚关上大门,手机“叮”地响了。

来自手可摘星辰的回复——

【灵感。】


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答复了!

和自己的想象有点不同,但仍旧没能阻止郝眉的脑洞。两个字被他几乎看出朵花来,然后盯着盯着竟咧嘴笑了。

他不由得自恋地想:星辰的灵感都与我这般相似!或者可以说,我就是星辰的灵感?!

这个念头使得郝眉触了电一般地兴奋,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直到后半夜,转天顶着两只熊猫眼去了致一,不由招来了于半珊的慰问。

“眉哥,虽然今天是发布日,但你也不用紧张嘛。咱们都已经尽最大的能力做到了最好,没问题的……balabalabala……更何况你不是一向心大,这次就当和以前一样……”

“哦,对哦,今天作品要发布了啊,哈哈。”

“……”于半珊无语,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睡不着觉的?!


致一郝眉主笔的漫画项目正式出炉,同样的大受欢迎。


晚间郝眉自然而然格外美滋滋,心情一好就特别有胃口,于是乎和昨天一般吃撑了。

然而KO居然还准备了核桃酥!!!

郝眉立即着手分而食之:

“KO,放那别洗啦!今天我来收拾!快来一起吃!”


郝眉招呼人的方法就是死缠烂打生拉硬拽,愣是把洗碗池边的KO给拖到客厅坐下,还掰了一块直接塞到KO嘴巴里。KO最是扛不住郝眉对他的亲近,不自觉就从了。而且他还在暗恼昨日居然不管不顾地生闷气走掉,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资格,单以战略层面上考虑,不论郝眉昨天不停看手机是否是因为在等什么人的消息,自己的那般行为,不都是在把郝眉往外推吗?!

实在太冲动了!一点不符合自己闷骚腹黑的形象!

KO刚下电梯就开始后悔,一直后悔到现在,如今郝眉主动献殷勤,没理由放弃这培养感情的大好时光。

另一边的郝眉脑内也在天人交战:他当然记得昨天KO好像是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吧……所以自然要哄人啊,虽然没意识到为什么吧……


“对啦KO,看莫扎他的新漫了么?有没有觉得,主角还挺像你的啊?”

郝眉笑得狡黠,KO却听得一愣,随后便意识到,今天确实是莫扎他的作品发布日,毕竟是要合作的人,这点还是要知道了解的,也应当第一时间去看看。然而今儿个KO脑子里光想着怎么弥补昨天的过失,惦记着要给郝眉做些什么吃食,完全忘了这茬,却没想到是郝眉这边先提醒了自己。

是啊,之前郝眉不就说过么。他很喜欢莫扎他的漫画,而且即将出新作,要第一时间支持。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KO漫不经心地拿起块点心。

“啊,那个、是啊,嘿嘿……”唔,这话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谁会不喜欢自己的作品呢!?这可不是自恋!

“嗯,是还挺喜欢的。怎么了?”

“……没什么。”

KO张了张嘴,原本要说的话临出口改了内容。


其实KO是想问,除了莫扎他,你还喜欢谁呢?比如……手可摘星辰?

然而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KO心里其实清楚,在郝眉的相关问题上,他都变得胆小而踟蹰了起来。明明最不在意的就是他人的看法,但假设是郝眉说出“一般般”,亦或“没听过”,貌似这些答案,自己都有点不能接受。


KO细嚼慢咽着嘴里的半口核桃酥,郝眉已经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俩,拍拍手上残渣,划拉开手机调好页面拿到了对方面前。

“你瞧。”


果然很像!

KO低头一看,不由顿住。嘴里的动作暂止,就连瞳仁都停滞了。


郝眉挺少见KO这副模傻眼样,面上不动声色,内心狂笑不止:

假如以后我告诉KO这就是我的大作,他会不会吓得下巴掉下来?YY着KO平日面瘫的脸上出现各式各样丰富的表情,郝眉越想越好笑,最后终于绷不住——

一口水喷在了KO脸上。


“对、对不起……”郝眉结结巴巴地赶紧抽了张纸给对面的人擦脸,左抹一下右蹭一下,动作全无章法,好一会也没弄干净。

KO倒是不甚在意,轻轻握住了郝眉的手,问道:

“在想什么?”

“想、想你……”嘴巴快于大脑,一不小心秃噜了,郝眉慌得赶紧捂住。开玩笑啊,怎么能现在让KO知道自己骗他还YY他高冷的形象啊!自己可是刚哄好人的!眉哥容易吗?!

郝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啊!没有想你,没有想你!”


然而在某人眼里,一切是种欲盖弥彰的可爱,着实让人情不自禁。

“你在想我,我很开心。”握住郝眉的手又紧了两分,KO抬头,深不见底的眸子与郝眉四目相对。

空气里瞬即弥漫着成吨的暧昧。


“你、你你……”这下是郝眉傻了眼,呼吸急促心跳的奇快,原本利落的嘴皮子一个词都说不出来。觉得应当做点什么打破这样莫名的氛围,可被KO这么看着,自己却似乎浑身软了力气,想动都动不了。

我一定是被下了药了!


送走KO后,郝眉花了整个晚上反思自己。

为什么会舌头打结?!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为什么会浑身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情况?!

郝眉的手不由自主又覆盖上了左胸腔,里面强有力的跳动昭示着他现在都还没有从那双眼睛和那句话中恢复过来。


正在辗转反侧中,一封新鲜的邮件解救了郝眉。

手可摘星辰!!!


郝眉“噌”地坐起来,当即点开:

【你漫画里的主人公,为什么会设计为那样的形象?】

咦?是和自己之前一样的问题。


收到男神的邮件郝眉欣喜若狂,一刻不停地打字,欲将自己的创作想法及过程的每一处细节全盘托出。

但在点击发送的最后一秒郝眉突然福至心灵:

不对不对!我怎么能告诉手可摘星辰,这主人公的形象是全然照着别人画的呢?!

这难道不会对我的追求造成阻碍吗?!

尤其是……今晚……

想到那橘黄的光线下交握的手、相对的眉眼,怦然的心跳、紊乱的呼吸……不知怎么,郝眉总有股子莫名地心虚。



【灵感。】

坐在桌前的KO收到邮件后失笑。

还真机灵,学的到快。这算是把自己的回答原封不动地还给自己吗?不过……

KO的拇指摩挲过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

今天这人似乎难得的……格外话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