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宇光

淡淡平平

【菠萝卜】一念之间,或劫或缘(上)

一不小心写长了,会两发结束。

先啰嗦两句吧:本文应该算是菠萝卜,因为两个肉都有,虽然不是细写的那种,但是还是要先提醒一下。

这是我截取了极限第七集中的一些梗并结合自己的一个脑洞写的,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正文:




“一念之间,或劫或缘。”

黄渤刚出府不过三两步,直面就迎来一人,身材微胖,着蓝衫,一股子书卷气息。揣着袖口,嘴角似有微笑。见到自己,就说了这么句话。


当然他后面还说了很多话,比如“冲虎,煞难,驿马,天赦,此行大忌,若要逢凶化吉……”还比如“万物为因缘所生,心由天地而动……”


可黄渤无甚耐性,只记得了第一句话。因为他看到了他身后插着的锦布上的字:铁口直断。

哦!不过是一算命的。

黄渤挥挥手,不愿理会,径自走开了去,拐向西面街角,没留意到那人最后一句话。

“身在梦中不自知。”



平日里,黄渤一向是习惯往东面走,可今儿却改了道,也不知何故,反正他就这么走了。西街是条市井小路,街边四处尽是些摊铺与小食,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不时还会有个从郊外来的农夫赶着条毛驴经过。


黄渤不常过来,但既来了也就信步而行,留心着百姓的生活景况。然而也就是在这里,他留意到了他。彼时,还是个小乞丐的他。穿的破破烂烂,身前放个缺了口的碗,摆着寻常人不太能理解的姿势,头要不就四处乱转,要不就低着。


黄渤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晶亮灵动,像是闪着光。浑身明明是脏兮兮的,四周也是乱哄哄,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个色彩。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不知怎么觉得这小乞丐不像来讨钱的,到像是来玩的。


一念而动,他就这么走了过去,蹲下,在他的碗里,轻轻地放了几枚铜钱。

那双眸子抬了起来,对着面前的人,滴溜滴溜地转。


他们就这么相遇了,于这闹市,与这脏乱街角,于这国之一隅,四目相接。


多年之后再度忆起,只记得那日阳光很好,天湛蓝一片,灿眼的金辉自云间洒下,落了一地。


小乞丐进了国师府,给当时的国师之子黄渤当起了内院打杂小厮。

黄渤管他叫小猪,是因为,入府的第一天,他一个人就吃了整整5大碗猪脚面线。黄渤扶额,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亏本。


当时小乞丐死气白咧地跟着他求收留时,可是真没想到,他这么能吃。不过又怎样,到底还是会心软。尤其是当那双清亮的眼眸盈盈地望向自己时,他不忍那里会流出任何失望。


一个月后的某天,黄渤正在书房里捧着份书卷,小猪拿着块抹布,沟沟角角的地方都被他揪出来,打扫的干干净净。黄渤的视线不知何时,已从书卷移到了他的身上,突然笑问:

“你说当初,你非跟着我干嘛?”

小猪挺起胸脯,一副理直气壮到不要脸的样子。

“因为我做出了判断!跟着你有饭吃!”

黄渤抿着的唇弯了弯,接着低下头看书去了。

然而实际上罗志祥心里可是别有一番答案。


他当乞丐的这段日子,即使是善心的施舍,也都仅是站在一边,甩手,将那些铜板直悠悠地扔过来。

只有黄渤,他蹲下,与自己平齐,将手中的铜板,几无声息地放入面前的碗中。


所以,他想结识他。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后来,他喜欢上了他。


他不知道这感情滋长的具体过程是如何的。

也许是在他写字,他研磨的时候?也许是在他舞剑,他鸣掌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吃饭时碗中总是多出的那只鸡腿?也许是因为,逛街时肩与肩不到一拳的距离?

总之自己意识到的那天,是立夏。


空气中流着那么一丝燥热,时而跳出拂过肌肤勾起汗珠点点,却又不愿给人一场酣畅的淋漓热汗,总惹得人心中酥酥麻麻。那天黄渤随父亲入宫参加宫廷晚宴,乘酒而归。踏进屋时,身体有些微摇晃。罗志祥正在掌灯,看到他,立刻跨步过去将那人扶至床边。他瞧见黄渤在对自己笑,眼睛弯弯的,暖黄光线下,细小的泪痣好似雀跃地一跳一跳。正出神,突然感到后颈压来一道力量,不重不轻,刚刚好把他的唇,贴到另一方唇上。


罗志祥满脸通红,却没有推开。因惊讶而略张的嘴,使得软糯的热度更方便地探进。黄渤挥手将灯熄了,银灰洒进,窗外传来蝉吟阵阵。

他们在虫鸣月色中亲吻。黄渤舌上的酒意弄得罗志祥也醉了。各自迷离地望着对方,鼻翼间的热息打上面颊,很痒。


就在罗志祥有些喘不过气时,黄渤放开了他,然后揽进自己怀里。罗志祥一动都不敢动,静静地趴在黄渤身上。片刻后,感受到胸腔平稳地一起一落。

他睡着了。

这夜,他们相拥而眠。


自这之后,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罗志祥也说不上来。反正是只要在他身边稍稍干点活,自己的脸便会发红。嗯,定是天气在一天天变热的缘故。


悄悄瞥了眼黄渤,他在气定神闲地执笔临摹,样子专注,姿态雅致。这一眼后罗志祥便忘了手上的动作,直接发呆地看。未想黄渤突然抬眼,他“蹭”地偏过头,胡乱抓起个青瓷一个劲地抹。黄渤落笔起身,抽出他手中的东西放回原处,笑道:

“别擦了,这块地方你已擦了七八遍,早没灰了。”


脸的温度再次上升,简直烫人。罗志祥觉得此时站的地方如同蒸笼,腾得他快蒸发了。干脆直接跑出去,靠在树干上喘着气。自顾自地摸摸胸口,里面“砰砰砰”地,快速又有力。未曾注意,屋中一道身影,倚着门框,笑意浓浓。


一阵清风袭来,院内海棠如雪飞旋,二人同时抬目,共赏这夏日繁花。


不知不觉,已至七月。这日七月七,乞巧节。夜色降临后,街边反而开始了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灯花布满市集,府中女眷甚是喜悦,均结伴出门。


黄渤也给下人们放了假,院内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一人,坐在门口青石阶上发呆。


“怎么不出去逛逛?”身后传来声问询。

罗志祥嘴里嘟囔了一句,黄渤也没听清,便问:“什么?”

“没什么。不想去凑那个热闹。”说是这么说,可语调却闷闷的。黄渤暗自一笑,走过去。

“既然如此,不如陪我去个地方?”


换上便衣,带着罗志祥从府中后门溜出,徒步拐进条小径,七转八转,离灯火通明的闹市街区愈来愈远。而他们此时走的地方也是愈加漆黑,脚下石板也开始逐渐变为土路。一个不注意下的踉跄后,黄渤牵住罗志祥的手,两掌相握。在这环境中,能感到彼此掌心里的湿汗,揉在一起。


前面传来轻微水声,空中蕴藉着阵阵清香。

站定后,注目一望。

是片池塘,而这池塘边上,绽着大朵大朵荷花。白粉簇拥,圆绿漾漾。


罗志祥不知城内竟还有这处地方,饶有兴致地观赏,没注意黄渤已不在身边,发现时,那人不知从哪弄来条木舟,撑杆划至面前,朝自己伸手。罗志祥眼睛一眨一眨,突然避开他,直直地跳上来,弄得狭小的船儿一阵猛晃。罗志祥哈哈大笑,笑得弯下了身子。


“别闹了,小心坐好。”黄渤轻言,手中长杆一动,木舟随波而去。


夜风拂面,二人荡在这荷塘之中。周身大片荷叶,罗志祥半坐半躺向上看去,自缝隙中去寻那暗夜星辰,竟有种朦胧之感。时而几点萤光蹁跹而至,几转过后,又离去。罗志祥伸手摘了几个莲蓬,剥开,一粒一粒抛着吃,还趁着黄渤不注意塞到他嘴里,咯咯地笑。随后又躺下,懒散随意地拨着荷叶。


就在这时,视野蓦地开阔,漫天星卷猛然展于眼前,一弯明月静挂其中。

罗志祥弹起身子,扭头看去,原来是已划出了方才那片荷塘,来到了这池的中央。黄渤停了杆,与他坐于一处。荡漾的微波停下,水面如镜,倒映上方苍穹,仿佛另一天幕,与真正的星斗交相辉映。


迷离扑朔间,如置身于星河之央。


“如何?”黄渤靠向他,问道。

“很美。”

“送给你的。”

“什么?”

“我说,送给你的。”

这话过后,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罗志祥呼吸一滞,偏头看去,那人眼中含着深意。心跳突然奇快,似是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话。


“小猪,我喜欢你。”

这句喜欢辗转在耳畔,炸得罗志祥有些眩晕。其实,自上回的亲吻,他就一直在等,等着这句让他心中石头落地的话语。


“小猪,我喜欢你,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两人的唇再次覆上,将彼此的气息,交融在缠绵湿热的亲吻中,体内一股股燥热就着空气的温度蓬勃而起。他们顺着倒下,倒在这木舟之中。黄渤看着身下的人,只觉得所有的星光,都跑到他眼睛里去了。


衣衫尽褪,真实相对。月如薄纱,更显惑魅。

肌肤相触间,热流卷卷流过。黄渤品着这寸寸光滑,小心而轻柔。罗志祥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急促地呼吸。


“渤,渤哥……”

“嗯,我在。”


船儿开始摇晃,时缓时急,圈圈水纹晕开,碎了倒映的星辰。然夜空依旧璀璨,伴着远处飘至的荷香,伴着若有若无的浅浅呻吟,华光氤氲,醉卧天地。


夏去秋来,秋走冬至。

算上一算,罗志祥于这国师府,竟已看过了四季。他向来自在逍遥,带着玩闹与观察的意味游历各国各地,从未想过会于颜国一处小小国师府,呆上将近一年之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想继续呆下去。


扫着庭中白雪,偷眼去瞧房内情况。待到没人了,悄摸走进,直接把冰凉的手探进黄渤的衣领,得逞似的坏笑。黄渤却任他玩闹,只轻声问着:“冷吗?”

罗志祥摇摇头道,“还好。”在旁边坐下,半靠他的肩膀,也不再打扰,搅着手指,看屋外银装素裹。屋内暖炉火星攒动,时发出声劈响。


黄渤捧卷而读,待到一处,心中微动,不觉吟到。

“半生浮夸,朝然回首,奈何人生沧离。”

“金戈铁马,衣锦归家,最望一统天下。”


黄渤一惊,偏头看去,那人依旧偎在自己身边,可刚刚的对接,确是出自他之口。原本只是阅读后的慨叹,却不曾想,身旁之人,竟给了他这样一句答复。其中所蕴豪梦魇与胸怀,昭然若揭。思衬片刻,继续开口。


“滚滚川流,人生若梦。难与英雄神会,再醉于江月。”

“百年过处,惊涛烈岸。而英雄身影依旧,且看身周浩然气。”

黄渤心中汹涌,神情明灭不定。


罗志祥见身边人没了声响,疑惑转头,就见那眸子中的深邃不断淡去,最后只余浅笑。黄渤摸摸他的脸,道:


“我们小猪,很厉害,有大志。”

“现在没啦!”罗志祥扑身抱住黄渤,露出牙齿,白晃晃的。“我现在啊,就想做个打杂小厮,没权没势的。所以渤哥,你要保护我啊!”

“嗯,我保护你。”


将那人贴着自己,然后把温暖毫无保留地传过去,也吸收着他递来的温度。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罗志祥下巴抵在黄渤的肩上,手环着他的腰身,眯起眼睛,嘴上还挂着笑,舒舒服服地歪头睡去。


后来,黄渤最终也不能确定,这句话,他做到了没有。

保了他的命,却保不了他的心。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灵动活泼如精灵般的人,在另一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天,是冬至。冬至,总是极冷的。

如同黄渤现在的心,也是极冷的,如冰窖般,冻得彻骨。他跪在内堂,看着炉中的线香一点点燃着,到了一半时,再次开口。


“不娶。”

“你说什么?”

“孩儿不娶!”

“混账东西!”桌案啪地作响。“为父这是在帮你!你以为你做的隐秘,就没人知道?你文武双全,才情无双,又得皇帝器重,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看你笑话!呵,现在可好,许多名门贵府中私下里都传开了。说我儿有龙阳之癖,与府内小厮搞在一起。当真是丢脸至极。若传至皇帝耳中,那便是真的完了。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这件事由不得你。至于那打杂小厮……”


只见父亲眼中寒光闪过,黄渤心中一抖,知道这是动了杀意,慌忙道。

“我会听从父亲安排,也会将他送走,何况,此事本就与他无关,是孩儿的错,所以,请放他一马。”

见黄渤说的恳切,知道他已听从了自己的要求,黄父的气总算是消了几分。

“好,我给你两天时间,若你能处理好,我便饶他一命。”说罢离去。


黄渤起身,已顾不得膝盖久跪的疼痛,走出内堂,发现外面天色灰沉,不知何时已飘起了鹅毛大雪,落在额上,冰凉一片。


回至院内,那人已雀跃地飞奔而来,挽住自己的臂膀,露出笑容。

“渤哥!你回来啦!”

“嗯。”黄渤不动声色将手抽出,罗志祥没有在意,却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对了渤哥,我这两天总听他们说到,你要成亲了?”

“嗯。”强压下心中的痛,应声点头。

“不成亲行不行?”

“不行。”

“哦……”罗志祥神色暗了暗,不过一会又亮起来,撇撇嘴道,“那好吧,看来我只能少点时间和你在一起了。”


“小猪!”一声凄厉的呼喊,罗志祥吓了一跳,直直看他,只见黄渤胸口起伏不定,片刻后,才慢慢平静下来,淡淡地再次说道。

“我要成亲了。”

罗志祥点点头,“我知道啊,你告诉我了啊。倒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不能总在一起了。”说罢脸色红红,柔柔地道:

“我喜欢你,你又喜欢我,那我当然就要陪着你啊。”


分明是甜蜜的情话,入耳却苦得发涩,黄渤心中通透,知道凭小猪的性子,如果不从根里打断他的念想,他是不会离开的,反而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此时,他能保护他的方式,竟只剩伤害他这一种了。


“小猪。”语气悲切地叫他的名字,他依旧用那双闪着光的眸子看向自己。

“当初,我说与你的那些话,是我误了,请不要放在心上。” 

万物萧瑟,声声寂赖。


“你说什么?”他的嘴角还是挂着笑的,可自己听出来了,那声音发抖。 

“对不起……”

风雪愈发大了,雾蒙蒙的,横在他们之间,都快看不见对方了。


“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他的嘴一张一合,眼中似有水雾,“你怎么能这样……”

黄渤撇过脸不去看他,努力抑制自己伸手揽住他的冲动。然而虽然他不动作,却突然有一双手,死死地钳住自己的肩。

“你,你再说一遍!我不信!”罗志祥红着眼,嘶吼着问他。

“当初那些话,是我误了,请不要放在心上。”


“你……你……”肩上的力道突然撤了,应该是全凝在声音上了。这喊声大得惊人,都能将风雪覆盖。“这算什么!你一句误了,就把所有的一切推得干干净净?!那之前那些事呢?都是假的吗?!”

“对不起……”

“用不着!”

这嘶吼交杂着风雪响彻庭院,有种空荡的苍凉。此时这里只余他们二人,屋檐瓦片早已被零落的鹅毛覆盖,半黑半白,庭中树木枝杈也是,小径也是。这雪似乎是疯了,呼啸着欲把尘世埋葬。


“黄渤!我信你,是我最大的错误!”

声音极稳,冒着寒意,好似与这天气融合了。

黄渤此时方敢再看他,可是又后悔了。从来都是晶亮跳动的眸子,此时竟黑得发指,幽深晦暗。眼中的光芒,竟是灭了。


是自己掐灭的。


“总之,你不要再呆在这府上了,我送你走吧。”

“不劳烦了,我自己有腿,会走。”他冷冷地笑,没做丝毫停留,转身,在雪地中留下一串足印。不过一会,那足印便消失了,就仿佛他,从来都未曾来过一样。


黄渤呆呆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那身影早就没了,可他还是立在原处。脑中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曾经在某处听过的一句话。

“一念之间,或劫或缘。”


劫?缘?好像都不算,更像是一种遗憾般的无奈……


黄渤叹息,白雾从他的口中溜出,只一瞬,又消融于空气之中。

这时的他应当没有料到,真正的劫,于此刻,便开始了。


年前,黄渤便迎娶了父亲为他选定的官家小姐。

这位小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又极为聪慧,自己交代的事宜,总能处理得甚为妥当。三年之间,又为家中添了两个人丁。虽都是女儿,黄渤也是甚为疼爱。


到第四年时,父亲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于年初病逝。由于黄渤学识能力皆受认可,继父亲接受国师一职。


同年,皇帝驾崩,新皇登基。


新皇性情残暴,荒淫无道。不以百姓之苦为苦,以百姓之乐为乐。还听信谗言,滥杀无辜。黄渤屡屡上表,均是一顿训斥。若不是因家族三代辅佐的惠泽,估计早被这昏君拉出去斩了。黄渤虽为百姓愁苦万分,可家中还有妻女,总不得连累她们。于是便只好束手束脚,做些能做的分内之事。


这是他离开后的第五年,这天,是七夕。


黄渤带着妻女,逛于市集中央。往年,都是灯火通明,一派祥和。如今,因为新皇颁发的苛税,搞得百姓苦不堪言,街上人烟竟是寥寥。黄渤长叹,突然不想再逛,又不愿扫了她们的雅兴,便独自一人打道回府。进门之前,想到什么,步履一转,走进一条小路,七转八转,来到当初那片池塘。


这里倒是没有丝毫变化。荷花依然茂盛,香气暗涌。黄渤又牵了条木舟,握杆荡于水上。来到这池塘中央时,仍旧星辰密布,弯月一盏,点点荧光环绕,水中倒映璀璨。

然而此时,独他一人。


黄渤望向天空,看着那些闪烁,突然就想起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当时,那里可包容了整片星空。

如今,那眸子里的光,又亮起来了吗? 

黄渤兀自想着,不知不觉,竟湿了眼眶。


他没想到,很快,自己就亲自得到了答案。


不过转天,西边传来快报。西域原本的某一小国,突然集合大量兵力,以无比迅猛之势从西北方长驱直入,杀得边境守备措手不及,现已至中部,再过不久,就能打入都城。


大殿之上瞬间人心惶惶,不知这从哪冒出的小国,竟有如此威力,主张议和。颜国皇帝同意,然那小国的统领似乎不同意,竟直接一把杀了派去的使者,还将他的头悬于军队的大旗之上。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不愿议和也罢,但这若连基本原则都不讲!该有多么地骇人!


八月,军队直抵皇都,颜国皇帝弃城逃走。小国统领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多年的颜国都城。奇怪的是,他居然连国号也不改,就这么坐上了龙椅,宣布为帝。


而他称帝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召黄渤入宫。


如今是夏末,知了声极尽喧鸣,嘶拉嘶拉,奋力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夹道梧桐成荫,宽大的绿叶将阳光阻得斑斑驳驳。遗漏的光点不小心打到眼上,刺得生疼。黄渤微低着头,随行引路公公,心中尽可能地勾勒着这位新皇的样子。


两个月攻下帝都,斩来使,不改国号……


最后,黄渤承认他失败了,他实在想不出这个皇帝的样子,也无法猜测这么多遗留大臣中,他为何只宣召自己入宫。


终于到了,却是寝宫。黄渤皱眉,然未多言,跪于殿中等候。许久,绣着苍龙的帝黄衣摆至于眼前。抬目,只觉浑身血液冲上大脑,所有的思绪准备全部忘却。痴痴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无法动弹分毫。


棱骨分明的面庞,刀刻的眉眼,黑了些,却依旧俊秀如初。

若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冷冰冰、黑漆漆的,没有温度、没有色彩。


“渤哥,好久不见啊。”他似笑非笑地挑起嘴角,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他原本就比自己高了不少,如今这般,竟有种压迫之感。


“小……”黄渤适时住了嘴,他明白,此时,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身边曾经的那个打杂小厮了。如今,他是皇帝。


罗志祥倒是没任何在意,坐回软椅,嘴边依旧挂着那莫名的笑意。

“渤哥,我要你做我的国师。”


黄渤后来想,如果当时不答应会怎样,结果嗤笑一声,兀自灌下杯清酒。

其实,没有什么如果。第一,他不会让自己不答应;第二,自己也无法不答应。


当他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他就输了。

无论当时缠着自己想要入府的盈盈清亮,还是此时压迫般命令的萧萧冰凉,他依旧是无法拒绝。


而这之后的事情,如瀑布般一泻千里,再也无法挽回。

当真,是个劫。


黄渤在殿上提议,裁军减支,用于民生;转天征兵告示贴出;

黄渤上书,轻徭薄赋;转天诏书颁发,增加各地税收;

黄渤请奏,避免战事;转天,颜国便向东面一国宣战。

就连自己私下做些什么,比如发放救济给周边贫民。转天,他都会下旨把救济场所直接封了。


他就像是在完全跟自己较劲,所有的一切,都向着自己所说的反方向来。黄渤心中无奈酸苦,干脆不再有任何议言动作,整日窝于府中喝酒度日。


这样的生活却也没过多久,就被一次的夜里宣召彻底打破。


皇宫中总是未央的,每个殿几乎都点着灯火,似是不这样便会沉于无边的黑暗中,再逃不出来。

此时黄渤正身居寝宫,规规矩矩地附身,静静地等待着面前的这位皇帝开口。


罗志祥指尖握着个剔透琉璃杯,杯中并无液体,不过是把玩。脸上依然是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眸中无甚温度,对着面前的人说:


“渤哥,朝堂之上,可不养闲臣。你不作为,是想干甚呢?”

黄渤苦笑一声,喃喃作答。

“你对我的所有提议均充耳不闻,那这还有何意义呢?”


“渤哥,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上表的那些建议都不好。你想啊,我可是在马背上打来的天下,不征兵,不打仗,怎么可能保住这个国家呢?是不是?所以啊,我就改了做法。”他幽幽地转着杯子,语调缓缓,话里话外间,倒好像自己误会了他。


“还有你那些救济。呵,我又怎么能知道,你究竟救济给谁去了。”

“你不信我。”黄渤沉沉道,眼中却也冷了。“你既不信我,又为何让我当你的国师?又为何拿这天下开玩笑?”


一直旋在指尖的杯子停了下来,片刻后,一声尖利的零碎响彻大殿。

“信你?!你让我如何信你!”

方才的话似乎是刺激到了这位皇帝,这一刹,血丝印刻于眼,其中的火焰喷薄而出,仿佛要将他们二人都焚烧殆尽。


罗志祥径直朝黄渤走去,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直接便要俯身下来。

黄渤一惊,慌忙闪过,向后退去几步。

“皇上请自重。你我不过君臣,况且微臣已有家室……”


“家室?”罗志祥听到这个词,愣了片刻,随即竟笑起来,那声音愈来愈大,整个人似乎都已癫狂。


他冲到黄渤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口,直接向内殿扯去。黄渤并非挣扎不过,可这人冷冷地朝自己说了一句话。

“既然如此,那为了你的家室,听话。”


被推倒在软榻,被抽出襟带,被剥开衣衫。当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黄渤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黄渤!我告诉你,你是我奴隶了,你别想走!”


身上的人如同小兽般,在自己的里面毫无章法地冲撞。不过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往着更深处顶弄。然后张开嘴,狠狠咬上自己,口口见血。


身下很疼,非常疼。黄渤双手紧紧抓着褥单,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


他转头看向窗外,星辰依旧,月色如洗,可他知道,它们再也进不去那人的眼睛中了。他幽闭了他,也幽闭了自己。


从这天起,黄渤的可行地点,就只剩在这方内殿之中。


转眼已入冬。黄渤一直居于殿内,只能通过窗外的景象推断时节。如今阔叶已落,枝头不过悬挂几片残叶,光秃秃的灰黑色,萧瑟。怔神间,几片细碎的雪花飘落。

初雪么。黄渤呵口气,半阖着眼,卧在暖炉旁,静静地烤着掌心。


晚上,罗志祥又来了,和以往一般,不着一言,只是粗暴地进入。这两个月,每隔几天他便会来这一次,然后就是做罢了。有时他会抬眼瞧自己,似是想寻找些什么。可是身体真的很疼,自己没有多余的空隙思考别的。


其实,罗志祥在找黄渤眼中的神态,那种会因快感而迷茫的神态,就如以前的自己一样。可他找了两个月,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觉得自己很溃败,这个人,无论是心还是身,自己都抓不住。


结束以后,他们同被而眠,却从不相拥,他们只是背对着背,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于黑暗中沉淀着记忆与情感,或爱或恨,各自等着在这互相折磨伤害的过程中,终有一天消失殆尽。


天气愈发冷了,天都开始飘雪了。


可他们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在寂寒冷中孤单着,在孤单中绝望着。

他们如今,谁也给不了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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