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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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莫>会者定离(完)

第一人称,KO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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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主城外的竹林边。

那时刚灭掉一个Boss,掉落装备甚多,但背包已满,许多于我并无用处,干脆开了交易。没过一分钟,一位娇小的天医飘然而至,毫不客气地对我的摊位一通乱翻。

 

“这位……仁兄,你卖的东西都太便宜啦!”

“哎呀!这个首饰难得一见啊!你居然才报价两千?!至少可以翻倍!”

“这个款式好性能高,怎么才这么点钱?!”

 

被絮絮叨叨说教一通后,我问了三个字:

“买不买?”

“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银货两讫,她与那片绿意盎然的美景一同被我抛之身后。

 

 

第二次见到她,是一场临时组队的BOSS战。

她是指挥,简洁干练,一针见血,操作也极为漂亮,行云流水。玩这游戏有小半年,我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天医。心下赞叹,不由多关注了两眼。

似乎,有点眼熟。

在哪遇到过?

 

BOSS灭了后,她颠颠跑过来,朝我私信,顺便解决了我的疑问。

“我记得你!你还记得我不?”

“咱俩交易过的!在主城外的竹林那!”

“我身上这两件就是你卖给我的!我回去又打造了一下,实力怒增,这种BOSS轻轻松松小case!嘿嘿!这得谢谢你,让我捡了个漏!”

 

哦,原来是她。

我记起来了,那个小话痨。

她的话还是那样多,不过我是没办法陪她聊的,于是打了三个字。

“分装备。”

 

她似乎被这三个字堵住了,恩了几声,跑过去将掉落的物品按方才战斗中的贡献分了,很公平。

完事我便下线合了电脑。

客人陆陆续续到店,老板催人了。

 

 

第三次见到她,是在游戏举办的周年庆上。

护城河的花灯盏盏燃着,各自在一汪池水中曲折婉转,与天幕繁星交相辉映,两方苍穹合二为一。我隐匿于城墙角,尽可能与不远处的人头攒动隔离。

 

角落的好友栏蓦然闪动,点开,是陌生人私信,蹦出一句。

“嘿!我们又见面了!”

 

下一秒,就见衣袂飘扬的天医摈弃人群,从屏幕万千灯火繁荣的另一边,直直奔向角落中,只独自一人的我。

 

那一刻,夜空下的白灼了我的眼眸。

 

“没想到你也来啦!”

“怎么在这站着?那边更热闹啊!”

“刚才和帮会里的人讨论了一下站哪爆装备的几率最大,我带你去?”

 

依旧叽叽喳喳,不知厌倦。

我搭在键盘上的手顿了许久,还是回了三个字。

“不必了。”

 

“哦哦哦,这样啊!好吧!不过话说,你选的这地方倒是很漂亮嘛!”

她乐呵呵的继续,并没有走的意思。

“上次你走的太快啦!本来还想多找你说两句呢!”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当时那个远攻简直了!”

“后来我去看了眼排行榜,原来花箭榜第一就是你!”

“星辰兄,有眼不识泰山啊!”

 

我也曾去看过她的排名。天医前十。差主要差在级别低,应是入游戏较晚,这是没办法的。只看操作,她绝对是天医中最佳。

 

单方面对话持续到下一次红雨飘落,屏幕中花箭与天医并肩仰望。

“嘿!来了来了来了!看看咱这次手气如何?”

天医蹦跶着在原地打了个转,灵动活泼。

 

“靠!”

一句怒吼不由得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怎么样?”

“天哪!顶级装备啊啊啊啊!!!”她开始嚎叫,对话框中出现无数个感叹号。“不过有点可惜的是男性角色才能装备,对我用处不大,不然真绝了!”

 

“卖掉。”

我给出建议。

 

“唔……这个确实能卖大价钱。不过……”她顿了顿,“不过我不太想卖啊,这么难得的好东西,要是给个蠢货不就糟蹋了!”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转了个身:

“不然给你吧!”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电脑便弹出了框。

“接呀!”

私信一阵狂跳,表达主人的迫切。

 

我想了想,点了接受,然后回给她个框。

不过遭拒了。

“侮辱人呐?”屏幕上幽幽地出现这样一句话。“送给你的。”

四个字让心冷不丁地就雀跃起来。我想,这算得上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你说,我们都遇见三次了,还一起打过BOSS!我觉得这是缘分啊!交个朋友怎么样?”

 

今晚,我的好友栏里的数字,从零变成一。

看着那个唯一的头像框,我突然就笑了。

 

 

从此我身边总会跟个小天医,在游戏里天涯海角地到处转。

北至崖山秘地,南至怒海沙涛,西至楼兰古城,东至客家渔村,乃至神界地府,全部逛了个遍。

 

“我那时候从新手村出来,第一战就在这里。我靠,就记得那条大胖鱼太难缠了!”

“有次打组队,队伍里混进一个菜鸟,搞得团灭了,真是郁闷,搞得我现在来这都心有余悸。”

“哈哈!你知道吗?!此地可是我的福地!不知爆过多少次装备了!”

……

 

她一贯不知疲倦,重复的场景自她嘴中有千百种与众不同,每次都有新鲜感。我边听她的絮絮叨叨,边想象那时她自己走过这些路的模样。

现在是我们两个。

心中凭添一份餍足。

 

虽说为打怪而来,但久而久之,听她胡侃也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实力决定我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因此指挥变为闲聊。但也有例外。有次未做好准备便不小心触发了个BOSS,来不及叫人,于是只好两人生抗。

 

过程中,极度危及的状况下,原本队伍栏惜字如金的指挥中跳出了这样一句话:

“别怕,我会陪着你!”

 

然后我们就团灭了。

 

我呆望着那句话许久许久,只觉得那七个字打在我的心尖。

 

直到私信不断闪烁。

“星辰星辰,在干吗呢?!”

“你在哪呢?!”

“人呢?!”

 

我神思归位,移动鼠标,点了回城。

复活后,她向我发来消息。

“星辰,跟我一起入帮会好啦,下次再不小心遇上这事,好叫人!”

随即她发来个邀请,我同意了。

 

世界炸成一片。

“卧槽!手可摘星辰入会了!”

“靠!为什么不是我们会!”

“以后帮会战难打了!”

“谁拐的?!出了多少好处?!曝出来!!!”

“尼玛我那次抛的那么厚实的橄榄枝,他连理都没理我!”

 

帮会喜气洋洋。

“啊!大手啊!”

“抱大腿!”

“以后有靠山了!”

 

“去去去!星辰是我的!你们找别人抱去!”

帮会里开始了此起彼伏的起哄。

 

我没注意,只盯着屏幕方才那句“我的”,再次呆了许久。

 

“星辰星辰,别理他们!咱打怪去!”

私信又发了过来,我回了句“嗯”,和她携手而去。

 

她也许不知,对她许是无心插柳的两句言语,在我身体里扎了根,结了果。它们在我眼前过滤万遍,盛在心底发酵。每每深夜拿出品尝回味,都觉得更甜了一点。

 

自从与她加完好友我几乎天天上线,或早或晚而已,大致都是那个时间。若是有事,也会提前说声,她也是。彼此间虽未明说,但默契十足。只有一次,店内临时出了点事故,一帮混混来找茬,老板害怕,拉了我出来壮胆震场,直闹到后半夜。我回去后便急忙开游戏,才一登陆消息便接踵而至。

“星辰,我来啦!”

“我先去和他们组队去了啊,你上线了喊我啊!”

“都到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来啊,我好无聊!”

……

“你没事吧?”

“你应该是有事在忙吧?”

“……星辰,上了就给我发消息啊!”

“我很担心你。”

 

最后两句话显示时间是半小时前,再看看现在,已经三点多了。

她等了我那么久。

 

是有多久,没人这么等我了?

十四岁那年开始就没有了。

 

我心中暖意四涌,打下一行字。

“我来了。”

万没想到她几乎立刻就回了。

“你终于来了!!!”

我诧异,赶忙问。

“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睡不着。”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对面又发了对话过来。

“你今天一直没来嘛,又没提前跟我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有点担心,所以留了个监控,一上线我手机就会有提示。”

“主要我想知道你啥时候才能上线……”

“那个,对不起,别介意啊,我一会就撤掉!”

 

监控?看来也是个玩计算机的好手。

看着她断断续续发来的对话,我不由得笑出声。

她肯定不知道,她是在跟一个黑客解释。

 

我抿起唇,敲击键盘。

“没事。”顿了顿,又加了几个字,“谢谢你等我、担心我,我很开心。”

 

“那是应该的啊!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啊……不是,也不是那意思……哎呀~”

我似乎能看到对面那人抓耳挠腮的样子。

 

“我就害怕啊你突然有一天就不上线了,那我往哪找你去?!”

“不会。”下面这行字,不仅是数据,同时是我心中自发的承诺。

 

“你在,我就在。”

 

“嘿嘿。”她傻笑了两声,难得安静了半晌。

“星辰,那个……”再开口,是求婚。“我们结成侠侣吧,好不好?”

“好。”

 

婚礼定在下周日。

因为她一个劲跟我讲那天是“黄道吉日”。

我笑笑,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花箭榜第一和天医榜前十的婚姻也算是本服大事,帮会的人自不用说,闲杂人等也前来凑热闹。道贺的,调侃的,八卦的,要红包的都有。这一周世界上总能看见大家在热烈讨论这件事,还都争先恐后嚷到时候要占个好位置。

 

“星辰,我觉得到时候得收门票!不能让他们白看!”

“嗯。”

“到时候得给帮里人包点红包!就拿门票钱给,哈哈!没法子,谁让我穷呢!”

“嗯。”

“你说我们要不要来个蜜月旅行?哪里好呢……干脆都走一遍吧!”

“嗯。”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我俩之间盘旋,乐此不疲。成亲前一周我们打怪少了,更多的是在地图上四处逛,哪里人少去哪里,游戏的犄角旮旯,全部留下过我们的足迹。

好似约会。

 

每每看到游戏里相伴的两道身影,我都有股冲动。想把里面的小人抓出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肯定很漂亮,会有一双灵动的眼眸,和无时无刻不上扬的嘴角。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在现实中,真正与之相伴。

 

应该会的吧。

我想。

 

 

得知是“他”而不是“她”,源于婚前的一个意外。

周末帮战,帮主有事不在,他自告奋勇担当总指挥。打着一半突然说,“手头有点事,等着,我开语音!”

 

然后我听到了一道阳光气十足的声音,满是活力,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它是一道男声。

“来了来了来了啊!大家快上!干死他们!”

 

我愣了半晌,心中竟无半分波澜,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毫无停顿。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诧异,没有纠结。

我就这样接受了这个事实,仿佛理所应当。

他是一个男孩子,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要说我当时唯一在脑中闪过的念头:

他应该也是喜欢男孩子的,不然为什么来找我?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为什么当时会闪过那个念头。

那源于我心底的不安。

 

 

转天在初遇的竹林,他拉着我东跳西跳。

“嘿嘿!告诉你哦!我还有点紧张呢!玩了那么多游戏,还是第一次结侠侣!”

“嗯。”我挂着微笑看他。“我也是。”

“哈哈!真的啊?没想到!我一直觉得,像你操作这么强大又爽快又不矫情的妹子肯定很多人喜欢和你一起打游戏!结侠侣什么的就更别说啦……”

 

我凝视着对话框中关键的两个字,犹豫片刻后,手按下键盘。

“我是男的。”

 

原本不停振动的私信栏,瞬间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只有竹林沙沙作响。

 

我的心开始狂跳,指尖抖如筛糠。

诡异的氛围将心底的不安勾出并扩大。

 

就在我感觉心快溢出喉口,那边来了消息。

“你,你你是男的??!!”

对于他的问号及感叹号,我只能强行镇定地打下四个字。

“我是花箭。”

我回答完后,他再次没了声响。

又过了不到半分钟,我身边的天医蓦然消失,头像随即灰了。

他下线了。

 

他消失后我反而平定了下来。起身舒展舒展身子,把场景切到月老前,又坐回椅子,开始静静地等。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都是来观赏婚礼的。

 

“哎呦!星辰兄来了!嫂子呢?”

“哈哈,嫂子没准在路上!”

“切,不知道了吧你们!其实按道理来说啊,星辰兄才是嫂子。”

“啊?!什么情况?”

“哈哈,我们今天这位新娘子啊,其实是人妖号啦~”

“哟西!”

……

 

我从未站在这么多人中央,成为讨论的焦点。本来以为,或许这次过后,我会接受、喜欢上这种感觉。

但现在,我越发害怕,越发排斥。

 

我屏蔽了世界,我只想等他而已。

可他终究没来。

 

桌子上摆着个烟盒,是饭店里另一个打工厨师的留下的。我偏头想了想,伸手拿过,点燃了一支。

烟雾缭绕在眼前,勾勒出那个白色的身影。

 

这是我第一次抽烟。

 

 

接下来我开了外挂24小时在线,就站在月老庙前,连续等了他一个星期。

他始终没有来。

我去问了帮会里的人,得知许多人一早知道他是男的,玩的是人妖号。也知道他想找个玩妖人号的妹子。我还没入帮会时,他信誓旦旦地说他找到了,回来要给大家认识。

现在看来他找错了。

 

原来他不喜欢男孩子,他只是把我误会成了女孩子。

 

帮里有人嚷嚷:

“星辰兄啊,那天帮战你应该知道他是男的了啊,怎么没说话呢?”

“就是!不然哪落得被抛弃的下场啊,啧啧!”

“啊!你不会是……”

 

没等人说完,我直接退了帮。

他不在,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包括游戏也是。

 

不过……在这之前……

 

我危坐在电脑前,指尖于键盘纷飞。我侵入游戏后台,无数数据在我眼前划过。此时如果有面镜子,我会看到我吓人的脸色。

半小时后,锁定目标。一切就绪,只差一个Enter。

 

拇指摩挲着那个几乎光秃的按键,迟迟没有按下。

最终,我收了手。

 

我曾利用我的技术打扰到很多人的生活,可是,我不想打扰他的生活。

毕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我,最不需要的也是我。

 

这伴着疼痛的克制,是我对他的感情。

 

 

最后一次登陆幻想星球,所在的地方是初见的那片竹林。这里依旧郁郁葱葱,阳光投射下来,自茂密的竹叶穿过,留下细碎的光影。很美很漂亮。

这里也是别离的那片竹林。

 

有个词怎么说的?

会者定离。

 

我们在这相会,注定于此分离。

我幽幽叹了口气,移动鼠标,正式退出了游戏。合上电脑,起身,去了后厨。

 

 

我许过无用的承诺,盼过徒劳的念头。

 

“你在,我就在”依旧藏在心底,可没了说予的对象。

 

我曾经期待,总有一天,我会真正与之相伴。

但它终究是埋在了暗无天日的土壤里,永远等不到发芽的那天。

 

 

会者定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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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

多年以后。

枕在KO腿上看书的郝眉说了这样一句话:

“比起会者定离,我更相信去者必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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