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宇光

微博/B站:微笑宇光

UP主没有童年,但UP主看过极限挑战!

本来是想剪一个纯搞笑的可没想到最后一小段居然走了心……都是渤导的话太苏啦~~(终于有机会把最喜欢的CP剪一起了,开心~)

脑洞十一前就有了,这两天终于给剪出来啦!撒花~

喜欢的话发点檀木吧!233333

密闭空间

暗战那期结束随手写了一篇,想想发吧,月末粮食

“菠萝两人跑哪去了呢?”

“车上呢!”

====================================


摇臂上方的强光笼罩了这片不大不小的停车场,抬头时无意撞上炽白光束的黄渤被激得眼前一花,他赶忙将目光偏移别处,眼睛用力地眨了又眨。不由自主将身子靠在旁边的商用轿车,抬手揉搓眼皮以缓解这短暂的刺痛。不过还没过两秒呢,就感到不远处火急火燎地跑来个人,站在自己的几步之前,紧接着是刚柔而带着黏腻的声线,独特又熟悉。

“渤哥,怎么了?”

 

是谁自是不用多想。黄渤睁开双眼,后遗症还未完全消散,目光所在还存有光晕,然这朦胧笼罩着那张刀刻的容颜,细致到每一道面部线条,和每一根细碎绒毛,那眉,那眼,那唇,将将存于黑暗与光芒的交界处,清澈立体,无孔不入地钻入自己的每一颗细胞,激荡每一条神经。就在此刻,就在这一秒,黄渤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清楚的很,自己应该是又被这个人蛊惑了。

 

当然,他乐在其中。

 

“渤哥,你怎么了?”

眼前的人又问了一遍,黄渤神思归位,随即笑了笑:“没什么,布拿来了么?”

罗志祥点了下头,将车布的其中一个边角塞到黄渤手里,自己跑去另一边,合力将车布严丝合缝地盖上车子,犹豫几秒后还是撕掉了车前的天猫商标,起身打量,确实是完美的伪装。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挥臂招呼着摄像在车附近藏好。

“我们进去试试,看看效果如何。”

简单交代完毕,各拉一个车门钻进了车内。



上车喽!



又是那人前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黄渤已经开了车门,一只脚都跨了出去。

“哎,不行啊!我们在这里试半天,还是觉得换个地方比较好。”

 

罗志祥看着黄渤那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正想着怎么再恶作剧地报复一下,那人正好又折回身子,在自己的耳旁,酥酥麻麻地留下六个字:

 

“小猪儿,小心卧底。”



双面(4)结局

窗边的耐冬开得耀眼,刺目的颜色勾起回忆。都是白,可一是绽放的生命,一是泥沼的绝望。人的脸色可以毫无血色到什么地步?罗志祥不忍回忆那份惨淡,倒是记得当时调侃的一句“渤哥,病得是我啊,怎么你倒成了这样”,换来了按捺不住的颤抖:

“你还想忍我多久?”

“你还要骗我多久?”

冰凉的指尖划过肌肤上半遮半露的痕迹,冷风过境的悲伤,经久不散,抹去了世界中本有的暖意与色彩。

“你走吧。”

 

“你走吧……”

三个字,熟悉到入刻骨髓,溶于血液。现在依然于耳畔回荡,牵扯着心底的不安与哀愁。花朵灿然夺目,为茫然飘离的眼神提供栖身之所。繁复的花瓣层叠交错,随风散着独属它的清淡。

门把的转动声登时刺激了神经,罗志祥倏然站起,一人自黑暗的房内踱步走来,手上缠着的镀金怀表古旧又厚重。

故意无视某个人紧张的神情,他自顾自地悠然步至茶几,扯开袋茶包,热水冲散,香气萦绕,眼中的光芒透过水雾氤氲。

 

半响无言。

罗志祥就以同一种表情看他,直到那人饮够了,冲他点点头,绷着的肩膀终于软下。

“磊哥,谢谢。”

迫不及待地向屋内走,脚底充斥轻盈。

 

“这次他把你折腾得够呛啊。”

“啊?”

身后传来的话让罗志祥停下脚步,他看他一眼,随意而道。

“哦……还好……”

“还好?”举杯的人一挑眉眼,瞳孔中盛着深海。“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罗志祥低头,脚上帆布鞋纤尘不染。

“没什么,算我多话了。”

于是他看着他雀跃地向弥漫黑暗的房间跑去,毫无踟蹰。

 

“渤哥。”

“小猪……”

“你怎么样?”

……

……

“医生说你差不多好啦!”

“真……的?”

“嗯!真的!”

 

里面断断续续的话语接二连三,每听两句轻酌一口,两人出来时,水已见底,屋内也是亮亮堂堂。

也是。

厚重的窗帘拉开后,阳光便涌入了。

 

然而三月之后,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

怀表晃动,记忆封存。

 

黄磊从屋中走出时,他依然神游天外,也依然将目光落在那一盆耐冬。

黄磊突然想起,这盆植物,自己大概养了五年了吧。

 

“可以了。”

“谢谢磊哥。”

“知道治不好,就让他忘了自己的发现,你倒是真有主意。”

“不然怎么办?”无奈地摆头,“不然,他一定会走的。”

呷了口杯中清茶,倚墙的人语调捎带了丝丝的玩笑。

“小猪,你就不怕突然有一天,被他弄死。”

兀自想起黑暗中与那人的对话,无波冰冷的眸子,发出的声调散发凉意:

 

为什么我这么对他,他却还不离开?

你说呢?

他就这么喜欢他么?

放过你们。

不会的。

 

“不会的。”

黄磊被这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惊得微愣。音色不同的相同的字句重叠在一起,恍然了神经。须臾,他看到他嘴角向两边扬起,刚刚好是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在笑什么呢?黄磊心想,不解。

 

从室内出来的两人,挽手而行。春意正浓,夹道桃瓣纷飞,干枯枝桠吐着新绿。暖阳明黄而柔和,投射到脸上,衬得旁边人的泪痣,生动鲜明。

“渤哥。”

“嗯?”

“我想听你唱歌了。”

“想听什么?”

“就……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那首歌吧!”

嘴唇微启,一开一合,相伴清风,洒下一地悠扬。

穿透空气,穿透时间,从早间飘至夜晚。

 

相同的乐章,相异的曲调。


接下来戳:肉开始肉结束


“渤哥……”


(完)


===================

这两天有点忙拖了那么久不好意思~总之第一篇点梗文就结束了~还有一篇……嗯……我加油……

双面(2)

啊!紧赶慢赶终于赶出来啦!给大家的新春礼物!祝大家猴年快乐哦!!!

=========================


黄渤来了整整99天。

当第100天,他没有出现的时候,罗志祥的声音又像最初似的缩回海绵里去了,他六神出窍,魂不附体地瞎哼一天,直到观众都几乎快走光了,才如梦初醒。干脆早早地收了摊,忐忑又满怀期待地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一连七天过后,希望彻底发霉腐烂。室外气温明明三十多度,站在街头的罗志祥却冷得直打哆嗦。

他是不会再来了——罗志祥无可避免地这么想。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即使相识三个月,罗志祥惊觉,最后黄渤给自己留下的,仅仅是一个名字,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本曾要过电话号码,但对面冰凉女声所传来的“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无情残忍地敲磕他的神经元。

 

原来,当黄渤不再如约而至,彼此便如滴水入浪潮。一串数字并不是那根红线,它如此虚假脆弱。

从这一角度而言,他们之间,只能算是陌生人的范畴。这让罗志祥颓然,他迷茫无措,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长街,任川流不息的人群自他身边擦身而过。

 

他开始流连于这城市的每个角落,人烟喧杂的老旧小巷,静谧淡美的中心公园,人潮攒动的商业金街。不在乎一天下来琴套里的收获,只盼求再次寻到那张温润的面孔。

他没能成功,思念却发酵了感情。

罗志祥很清楚,他喜欢上了黄渤,却没能来得及告诉他。

 

遗憾总能伴着苦涩,在血肉里落地生根。于多少个于辗转反侧的夜晚,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的优柔寡断。

所以,当罗志祥再次遇见黄渤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飞身奔去。疯狂的喜悦揭竿而起,冲昏了大脑。他都没能注意到昏暗的灯光下,本不属于那人的明灭不定。

 

那时已经过去一年多,罗志祥加入了一支乐队,作为吉他手跟随着来到另一所城市演出。工作结束是自发性的娱乐,年轻人总是喜欢寻求刺激,成群结队地来到当地有名的酒吧。罗志祥知道自己的斤两,委婉推脱后百无聊赖地闲逛。

 

台上响着慵懒绵长的唱调,是他们相遇时的曲子;而就在这相同的曲调中,又迎来了他们的重逢。

不远处的卡座,那人随意地倚靠在所坐的沙发,手边高脚杯中的鸡尾还余大半。似乎是不愿意被打扰,他挑的位置是这酒吧的一角,人际寥寥,光线淡到接近黑暗。如此环境,罗志祥依旧一眼认出他的身影。

罗志祥心如擂鼓,却听之任之。

 

“渤哥。”他举步上前,像以前那样喊他。

熟悉的音乐继续飘忽入耳,一点一滴挑动记忆,然而他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

于是又喊了一声:

“渤哥。”

 

那人只侧头,用晦涩冥冥的眼神看他,眼角的泪痣还在,但不是灵动,而是深黯。手抚上杯座,拇指在玻璃面摩挲。

罗志祥终于是有些着急了,声音都带了颤。

“渤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喝一杯?”回答他的是简短的三个字,尾音上调,是询问又不是询问。罗志祥讶异地端凝黄渤,和他手上漂亮的液体。

唇角的玩味被罗志祥忽略,只不愿驳了他的兴致,他呆愣地取过,轻呷一口,随即便知度数不低,传入味蕾的辣意逼得自己眉头紧皱。

 

“渤哥,我……”

罗志祥呲牙咧嘴,欲放下酒杯,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扯,晃着向前方倒去,回神过来时,已被囹圄于怀抱之中。抬眼,见黄渤正好喝尽最后一滴酒精,却没咽下,然后低头朝自己而来。

唇瓣贴上时,刺激同时淌入。

 

被圈住的身体无法动弹,因惊讶而张开的嘴恰到好处地使汁液畅通无阻地没入喉咙。黄渤将酒流控制得很好,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将将够罗志祥把这大半杯的old pal悉数入肚。双颊的晕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

微甜又略带苦涩的酒味徘徊,他的舌头从齿间钻进,在自己的口腔中搅动。

 

这是……吻吗?

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罗志祥闭上早已水汽蒙蒙的双眼。无从分辨自己的情绪,此时此刻只有眩晕。


后面的来戳



双面(1)

点梗回文:此篇为公马大大 @行走的公马 点的精分渤哥梗

黑化渤哥就是完全ooc了……不过,真的好想什么时候渤哥演个斯文变态之类的角色啊哈哈哈,渤哥一定会演的很棒!

=======================


全文戳


无肉部分:


彼时他走投无路,抱着自己那把破吉他站在人迹寥寥的地下通道,面前是费劲巴拉从家里搬出来的小型音箱,和架杆的麦克风。他有点害羞,把绣着龙飞凤舞的鸭舌帽压得低了又低。十指拨弦,曲水流觞的乐调晕开,四周墙壁反射带着回音。

 

没人停留。

罗志祥沮丧,但强撑斗志,自我放逐地暗自较劲。

 

他干脆一头扎进了忘我状态,始终保持姿势杵在原地,唯一的变化只是歌而已。他会的不少,一首接一首,一晃就是一小时。

中途也偶有路人抛下几张碎币,不是聆听,没有走心,居高临下得如同施舍。

唱歌的人喉咙口终于堵了块海绵,声音大部分都被直接吸收,只剩最后一点可怜巴巴地瓮翁,伴奏得大了两倍,完全盖过。

他真想遁地而逃。

 

就在这念头生根之际,如同救赎般,罗志祥发现了一双脚停在他音箱前的一米处,已经五分钟了!

 

有人?

他把头埋得更低,眼睛却往上瞟,动作不能再鬼鬼祟祟。

白T牛仔衫牛仔裤,穿着和人一样随和舒服。罗志祥偷看的时候,他正偏头,听得认真至极——他注意到了在裤边暗暗打节拍的指尖。

 

第一个观众!

罗志祥喜悦与信心同增,终于重拾勇气,挺挺胸脯,音量大了些许。身边行人依旧匆匆,衬得他俩如同定格。调子徘徊蕴育于空气,磕碰神经。

那人呆了将近20分钟。

在一首歌即将迎来尾声之际,他弯腰,往罗志祥的琴袋里放了几张纸币,然后转身离开。

 

罗志祥怀揣激动地望去,手上的吉他差点吓得飞出去。

五张红票子!

他几乎是立刻捞了钱追赶上去。

 

“这……太多了。”

一句话说得扭捏却坚持,那人讶异地双唇微张,两秒顿后,神态恢复。

“你觉得应该给多少?”

罗志祥暗挠后脑:“……5块?”

 

那人“噗”地笑了,脸上褶子多了数道,眸中笑意瀑布般飞溅,毫不掩饰得使罗志祥满脸通红。他收回了罗志祥手中的钱,真的把500变成了5块。

不过,隔天他又来了,继续放了5块。

 

他口吻中略带调侃,眉眼却似水柔软: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不嫌钱少嫌钱多,自尊又自卑。为什么就会认为自己的弹唱不值我给的数量?你既然不肯一次结账,那就分期付款吧。

他来了整整99天。

 

三个月,相识到相知。

罗志祥得知了他的名字,他叫黄渤。以前曾跟他干过同样的事,站街驻唱,知道辛苦,所以更能将心比心。他从来都不是敷衍,真诚恳切地去听他每一句歌词,或享受或评价,安慰鼓励润物无声地融化罗志祥的脆弱迷茫。

有那么一次,罗志祥玩笑般把话筒递过去,他竟没拒绝,接过唱了一曲。清亮高亢的嗓音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也让罗志祥的心跳替之伴奏。

观众由一至十,由十至百。然而一道身影始终从一。神态如清风霁月,言语似沙漠清泉,于他最低潮时期,温柔抹去了人生中的灰败。


……(后续请戳全文)



误(下)

(上)来戳这!

====================


两人都愣住了。

彼此间发出的声音只剩呼吸,窗外蝉鸣嘶拉作响。

脱口的都是三个字,不过一爱一恨。

 

沈西林被这恨字惊得混沌,入定般地看去罗老板的脸,可发现,明明那么近,却依旧看得不甚真切。

视线中,尽是模糊。


接下来戳!!


多年之后,战火消散。

岁月静好之时,两人安在。


====================

哈哈哈……结局超级不负责任……所以说……这就是一块肉而已……啦啦啦~

误(上)

民国AU,又名爱的和好,沈西林和闽剧名角罗老板的故事~

(其实就只是一块肉而已,因为下半段萎了,所以先发上吧……哈哈哈……)

来自狗熊 @Milkthistle 的脑洞及图片!!!感谢她~mua~~

================================


戏已落幕。

偌大园子内现空无一人。散落的凳椅七零八歪,地上尽是些瓜壳果皮,还未来得及收拾。早前盛况能从这细枝末节的残余中看出些许端倪。

罗老板已将近半月不曾登台,于是,人满为患;于是,一票难求。

 

此时,这引城骚动的主角正坐在镜前,抬手取下头上繁琐的饰物,一串串珠玉银钗,被他精心分门别类摆放齐整。最后是发套,整个摘掉后,干净利落的短发呼之而出。

美黛拭去,剑眉星目,刀刻俊朗的面容也随着脸上粉饰褪去而逐渐显露。原本描摹勾勒于眼角末端的嫣红消失后,翩翩风情不再,妩媚丹凤变化清润剪瞳,透出一丝傲骨。

妆前妆后,判若两人。

 

此处是罗老板的私人住宅,与戏园相连,每每上台前或演出完毕就直接到这里。他是角却也同时是戏班的主,手中握有地产,没人会说些什么。中式的二层小楼,内里却大抵是西式布局。除却一角,也就是他现在正坐着卸妆的地界。

整个过程他不急不躁,甚至于有意放缓了速度,足足用了近半个时辰才将所有物件收拾齐整。屋内本亮着两盏灯,梳妆台前的白光撤去后,只剩泛着铭黄暖意的吊盏自上而下投出的徐徐影绰。

他侧手从身旁的柜架中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才转身,头却是半低着,并不完全抬起来。

他向着那人走去。

 

这屋子里从方才起便不止罗老板一人,还有一人,抱臂倚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墙壁,凝神注目,望他的轮廓背影,望他的举手投足。他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很浅。

挂钟的摇摆制造了大部分声响。

 

罗老板坐在那多久,沈西林就看了多久。不上前也未催促,任由分针一点点地划出个标准无比的圆出来。这若让外界的人知道,大名鼎鼎,事务缠身的东华洋行行长,看一个戏子卸妆,看了整整一个小时,不晓得会怎样跌破眼镜。

 

彼时罗老板正一步步朝沈西林走来,长袖青衫,绣着的花纹繁复赏目,鎏金丝边,自侧领顺沿而下,直至裙摆,腰侧襟带紧束,缎绒垂地,虽是女子服饰,走路姿态却无半分扭捏。罗老板台上台下向来分得清明,妆容已去,他再不是戏中柔情似水的痴女娇娥。

然而他没瞧他一眼,只是将将从沈西林身边擦过,肩膀碰触时似是有意无意地狠撞。他将拿出的牛皮纸袋放在大理白石制的茶几上,然后便止住了。

半响,冷漠到无甚情感的腔调兀自响起。

“你要的东西,给你放这了。”

 

这话落音后,再一次没了声响。两人各自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沉默。窗子半开着,外面的桂香飘将进来,甜的发腻。

倒衬了心中的苦。

 

罗老板只觉喉咙发涩,再不想多说一句话出来。干脆转身,向里屋走去。却在这时,被捉住手腕,扣住了腰。

被按在墙上同时,颈窝处一股热息直扑而来。沈西林埋首于他的脖间,唇若有若无地划过。

 

罗老板现下的领口定然不似台上唱戏时严整,本就略有微松,再由于刚刚的一拽又敞露得多了些,光线照得空气中肌理清晰,清晰到每道细纹,一根冰凉的指尖抚上,极轻地游于锁骨之间。

冰凉?即使是夜晚,仍旧是炎热天气,又怎会是冰凉。

可触感实实在在,冷热相抵,激起了身体的抖灵。不知是否错觉,罗老板觉得沈西林唇也是冷的,或者说,全身都是冷的,如他此刻的气场。

 

没来得及多想,沈西林的呼气拍打在了罗老板的耳廓。他的身体竟登时软了。手上原本蓄的力这样几近全无。

不由心中一阵鄙视。

他拿他从来毫无办法。心中明明攒着气,却在见到他时便拐了个弯,转成了盈箱溢箧的忧虑忐忑。

他猜不透他,也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那个人,正如他的穿着,从墨镜到手杖,从西服到氅裘,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包裹得密不透风。每当自己直觉与他贴近了些,却又发觉好像不过一厢情愿,再过两日,却又隐约认为自己于他或许与他人不同。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他总觉得自己也许一辈子就会被他这么攥在手上,逃无可逃。

就像这次,自己为他关了半月戏园,亲身去陪那从日本来的军官。明面唱戏,实则窃密。然而去了发觉那军官竟好男色,他拼死绞尽脑汁,周旋万分才得以全身而退。

那些时日他总在想,若沈西林对自己当真有半分情谊,又怎会让自己去那虎口之地。

 

耳畔的鼻息还在徘徊,惹得酥酥麻麻,指尖还在流连,不重不急,就那般细致地在同一处来回。罗老板被沈西林全然压制,颓唐闭眼。他到真想让大脑空白,不去想,也就不会神伤。

 

可沈西林开口了,短短六个字,破碎了他于他面前,最后的尊严。

声音低沉还略带调笑,从喉口发出,摩挲着,凝汇成一根尖锐长针。

“你跟他,上床了?”

 

针尖刺入,犹如被刺破的水袋,年岁间积攒的所有的不安失望,痛苦难过,失了遮掩,一经流泻便是覆水难收,席卷心底。

罗老板刹那间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所有思绪都被炸成碎片,里面仿若战场,而这片战场是血肉模糊。

他竟会问出这种话来……

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来?!

恨意居然在这不断反问的漩涡中露了苗头。

 

若罗老板看到了沈西林此刻的神情,就应该知道,那并不是调笑。只是压抑太过而不得已变了的音调。黑亮的双目摄人而幽暗,矛盾得无以复加。握着罗老板腕节的手再一次紧了,像是要生生勒入掌心。

马上,他得到了答案。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这些是怎么得来的?随便唱几句曲儿,喝几盅酒,那日本军官便一个高兴,就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罗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已存了断之念。确实不该这样下去了,也不愿这般下去了。原本不过只想在这战乱之中求得安稳,却动了不该动的心,这心又牵上了不该牵的人。

本就是错的。

 

他就这么想着,哪知下一秒,却被拦腰扛起。未等反应,已进了里间卧房,一瞬间仿若天旋地转。

他是被扔在床上的。


下面的戳链接


上面的连接打不开戳这个试试

【菠萝】日照下,尘埃里(四)完结

我杵在收容所的墙外面,侧耳听里面的动静。尽是群大老粗的骂骂咧咧和插科打诨,来自五湖四海,叽喳的声音穿耳而过,没我想要的那一道。

而我又不太敢进去。

我抱臂斜靠在墙面上,听着一帮溃兵扯犊子,揉揉脑袋,感觉有点痛苦。

可又不舍离开。

 

干脆微仰脖颈看沉坠的落日,阳光跟空气中的水分子搅和在一块,有气无力还黏黏糊糊。就像我此刻的状态,矫情磨叽。

明天新编的团就要来人收兵走了,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没什么意外。

拔腿而来的这股劲突然就撤了,我开始思考,我来这干嘛呢?

 

回神过来时太阳已落,天际线上最后一抹微红撤去,钻蓝转向墨黑,院里动静渐消,我整个人在这逐流随波转化中变得空荡起来。

我甩头走了。

 

陋巷里的黄土石砖与到此地时别无二致,四周破败瓦房,挤压着构成我现在所走的羊肠小径。我大步跨开,膀子甩得飞起,流气地高哼从家乡带来的小调。这派模样,掩饰了心中的不痛快,却也讨了几声骂。

 

“爷明天就上战场替你们挡鬼子去了,嚷个两声还不准了?”我梗起脖子,随口吹了牛。却不想话音未落,一道惊喜而清亮的声音自前方拐角处响起。

“真的?”

 

我止神微愣,转头。他就在那边,离我不怎么远。恰好此时月亮出来了,他站在底下,微白的光流进眼里。

我身上的每一处毛孔噼啪炸开。

 

“渤哥,真的?”他跑过来,像以前似的,手缠上我的胳膊,面目有收不住的笑容。

“渤哥,我就造,你也会去的!”

“我刚才还去你那边找你,等了你好久,可一直没等到。”

“你去哪了,四不四来找我?”

……

他的话源源不断,调音酥软,听得我耳膜发痒。不动声色地抽手而出,面色冷淡,目不斜视擦身而去。他锲而不舍,不依不饶,紧迈几步跟上我,拉我的手。

“你干什么?”我嗔目。“回去!”

“怎么了?反正你也要去的,我跟你一起不行吗?”他脑袋微侧,脸上雀跃还挂在脸上,他就拿这幅表情问我,仿若理应如此。

“谁说我要去的。”

“你刚刚……”

“随口说说不行吗?”

“你……”他吐出一字,接下的话堵在了喉咙眼。咬着下唇直直看我。我望着别处,不想理他。这小巷里,凝着片刻的安静。

 

“你干嘛酱紫,你明明跟我一样……”

他又开了口。

我心底一把无名之火猝然而起,一下揪住他的领口按在墙面上。

“谁跟你一样?你脑子被屎浸了,我他妈可没有!来找你们这帮子杂碎组团?找你们还不是废物利用的!妈的,还蹦起来了?高兴啊,高兴让人把你们当靶子打?告诉你,我就在这呆着,我就呆着!就在这,等着看你们被喂枪子!而我活着,我活着,我他妈就比你们强!”

 

这段话,我几乎是在嘶吼。

我喘着粗气,手上还拧着他的脖领子。他应该从没见过我这样,愣了,眼睛发蒙地无法聚焦。可半响后,他回神,然后——

他居然悲哀地看着我,像看一头困兽。

是的,悲哀。

“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你看,我们还都穿着军装呢。”

 

这回换做是我发愣了。他眼里的情绪,我没办法忽略;我心里的波动,我更无法忽略。

“我特么迟早被你害死!”

我压抑着喊了一句,甩手将他丢开,然后落荒而逃。夜变得漆黑,我迷茫地乱晃,看不清方向。

 

大自然一成不变,黑白交替,日落日出。当东面的朝阳再次升起时,我背着把三八大盖,出现在收容站门口。

这是他的,我给赎回来了。

 

事实上我剩余的“资产”是不够拿回这把枪的。昨晚,人过去了,顺道捎把菜刀,扔桌上。我觉得我有种末路大侠般的姿态。

“不够的,看着剌吧!”

说完以后他们叽叽歪歪半天,最后我烦了,干脆直接自己动手。看着一张张苦瓜猪肝脸,扭曲的五官到好像是像我砍了他们指头一样。我呲牙咧嘴地笑着抬头,喃了一句。

“够了么?”

 

收容站里已经在列队点名。院子里被踏得尘土飞扬。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把身板站得笔挺,口号也喊得响响亮亮,整个人处在种沸腾的状态中。

 

“长官。”我来到前面的领队面前,他年轻得犀利,泥中剑般钉在那。所以不满于我这调子拉长,软塌塌的声音,因为里面满是股子吊儿郎当。

“干什么来了?”

那领队竖目横眉,喊这一嗓门,没把我震死,我装模作样扣扣耳朵。

“送把枪。”说完看向他的方向,他同时在望着我,眼睛里的明亮毫不掩饰。我也冲他笑了笑,转回头。

“还有,黄渤,青岛人,第九师团步兵连连长。”

“什么意思?”

“登个记呗。”这四个字,我说得云淡风轻。

 

去前沿的路上,他问我,渤哥,你为森么又决定来了?

“我失望过很多次,可还是想最后再试一次。”我是这么回答他的。其实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他听了后嘴角又傻呵呵地咧开了。

“渤哥,不会每一次都失望的呀!”

我微笑,摸摸他的脑袋。

“也对,你命大,日本人可打不死你。应该能看到那一天。”

 

…………

 

“渤哥!怎么样?”

我被一声呼唤醒了神,他拍着我的肩膀指地,凹凸不平的土坑上,横七竖八地写了不少。当然,基本都还是歪歪扭扭。

我脚上一胡撸,“接着来。”;他嘟起嘴,“还来啊?”

“嘿!教你就给我好好学!别废话!”

我手上皮带子又要往他身上打,他身体一闪躲了过去,我扑了个空,他鹅鹅鹅地笑起来,耍赖样地抱我胳膊。

“渤哥,等一会再写嘛,我困了。”

他根本没想等我回答,径自就把脑袋抵我肩膀上,眼睛闭上,不到一会,胸口一起一伏。我没再动弹,将他扶着靠好,而我径自想昨天夜里的火光,惹得心悸。我知道,我们急了,那边的人也急了。

 

十几天后,精准的说应该是第十三天。

山两头的火炮震耳欲聋,接连不断盖将过来。简直是场狂轰滥炸。火力不知是之前多少倍,或许是总和?猫在战壕里时都能被震趴下,脚来不及直起,头顶的烟尘彻底蒙了前方视线。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我只能听到勃朗宁行将就木的突突声了,其他的听不太到。再过过,也许什么都听不到了,我的耳朵快要失聪了。爆石不断袭来,无数人被砸中,再次出现时,满头鲜血。

晴空已成深暮。

 

日军的攻势比我前些日子估计的还要厉害。他们后方的补当已经跟上,没理由再跟我们玩过家家,他们肆无忌惮地席卷而上。

我旁边的傻小子就站在他的位置,举着他的三八盖,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对在他不远处开花的炮弹,浑然不觉。

其实,不止他,这里每个人都一样。不管是拿枪的,刺刀的,还是扔炮弹的。

如果我们不能将他们拍回去,就要被他们拍死了。

 

这场战斗迎来最终结局,我们暂时守住阵地。是的,暂时,原谅我一向悲观,我是觉得这块土坡早晚得失守,当然啦,还好,我可以不用看见那一天了。

因为,我中弹了。

 

子弹打中的是心口斜下方。

当然,如果马上给快车送入最近的城里大医院即时救治,应该还是能治愈的。

哦,那是军官的待遇,不是我的待遇。

我的待遇,就是等断气了,大家能给我挖个坑埋了,还是我自己选的地,那片东面的林子,漂亮,风水也好。

 

至于现在,我头枕在他腿上,一呼吸就嘶拉地疼,没办法,露了个应该是不太好看的表情。他眼泪豆子啪嗒啪嗒地就忘我脸上打,我嫌弃地挤了下眼:“哭什么,打的又不是你!”

他没理我,还是呜呜咽咽的。

我匀了口气,手抬起来拍了他下脑袋。

“哎!我名字会写了么!”

他湿着眼冲我点点头。

“赶紧给我写一个。”

 

黄渤。

写在地上,一笔一画。我一瞧,嘿!挺标准的,字儿还不错。看来最近我没盯着的时候自己也练了。

我笑笑,说:“行,那赶明儿立牌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渤哥……”他眼睛里又开始冒水。

“怎么还跟个水龙头似的,行了。”我努力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其实已经快要没力气了,我能细枝末节地感受身体温度的流逝。

“小猪。”我最后展了个笑容,应当是最后一个了,再让我来一个,我都做不到了。“其实我得谢谢你。你说的对,我们是一样的。”

这也是他问我为什么又决定来时,我少说的那句话。

 

天空中的烟尘还没有散全,我觉得我可能是没机会看到本来的天色了。眼皮愈加发沉,太阳的光晕开始在我眼中不断扩散,放大,白亮到极致便是黑暗,我快去了。

“看见那阳光下的灰了么?”

我最后喃喃开口。

“我们不过是日照下的尘埃。”

 

…………

 

一个小土包前插着一道木牌,木牌上写着两个字:黄渤。

上面两个字很好看,是罗志祥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他刻了好多,最后选了一个最满意的。

他每天都会来到这小土包前,有那么一阵,这里被鬼子占了,他急的直跳脚。渤哥还在那呢,渤哥还在那呢!

不过没多久,又被他们给打回去了。

他又来到这片林子,但是,牌子没了,土包那么多,他不知道哪个是黄渤的。

“渤哥,我们赢啦!”

于是他就在每一个土包面前都说了一遍。他总会听到的!

 

后来,又打仗了。

罗志祥想,怎么又打仗了?他不想去,可是他的连长说,不行,必须去。

他歪头想了想,好吧,等打完再回来。会回来的,因为渤哥说过,我命大。

 

但是当他中弹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后面好像还有句话。

其实渤哥说的好多话都没错。

渤哥说:我特么早晚被你害死。——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渤哥说:日本人打不死你。——他也的确没死在日本人手上。

 

罗志祥最后一刻想到的是渤哥临死前说的——

“我们不过是日照下的尘埃。”

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不懂。

闭上双眼前,他好像,终于有点懂了。

(完)


-----------------------------------------

下一篇:阴阳先生

(这篇欠太久了,所以赶紧立个flag!)

【菠萝卜】谁(大电影后随笔)


算是有结局剧透吧...不愿被剧透可以看完电影后点进来!看过电影的人应该懂...

===================

风筝在湛蓝的天上飞着 ,
我们在后面追着。

腾冲很美,金灿阳光徘徊云间,风清日朗,千顷的麦浪橙黄一片。

我们跳着脚在田间奔跑,
脸上是笑容。

我喊了句什么。

我们突然停了下来。
面面相觑。

“我们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红雷哥问。

Berger!
刚刚我喊了这个。
我下意识地喊出来。

我愣了。
我为什么要喊出来?

一个带着斗笠的人,牵着头牛从前面走过,
上面挂着一只,
脏兮兮的玩偶兔。

云卷云舒,麦浪汇聚。
心中惊雷骤起,炸裂回忆。
那原本快乐的梯田,平地升起缕悲哀的青烟。

…………

我打开酒店的门 该扑上去亲吻的是谁?
又是谁说过,帅哥总是那么完美?
我疯狂喊着的那个名字是什么?
三个字,还是两个字?


是谁在我发烧的时候捋我额前的刘海?
和我一起勾起的手指又是谁的?
还有,是不是本该有个人,坐着小车看见我时,迫不及待地塞给我10块钱?


我卖掉冰淇淋的时候要向谁炫耀?
是谁挽着我的胳膊,向人群中笑喊“卖猪喽”?


从面包车到汉兰达,那个在所有人中选择我的人是谁?
房子爆炸后,我是不是本该,多拥抱一个人?


好像应该有一道笑脸,在我落荒而逃时凑上来,在我耳边大声喊了那么一句。
我夹起那只蚂蚱,是要模仿谁呢?


我黄袍加身,那道红色的影子呢?
我是王,可谁是护着我的人呢?
我好像还向谁讨了一个亲吻。
有的吧...
有的吗?
我怎么总感觉,会有那么个人在我前面一步一步地走,看他的背影时,我很安心。
他应该问了我那么一句:你相信我吗?
我应该会回答:我相信你的。
是我的错觉吗?


我想去救的人是谁?
我心心念念的人是哪个?
我拼命奔跑在这片土地,这里好像本来是谁的家乡。
这青岛话,我听起来,怎么又那么亲切?


我和谁牵手结盟?
我又不要忘了什么约定?
是谁给我编了个快板,我和谁默契至极地完成了整套广告?
我为什么会那么抗拒和迅哥合作?
我觉得在六和塔时,应该有个人抓起我的手的...
当上CEO的时候,我好像没那么高兴。


冰会闷啊!
他们听了笑我,我怎么感觉应该有个人,会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
是谁接我的梗陪我一起疯?
是谁跟我说了那么一句:我觉得我们应该再结合一下?


“小猪,身体贴墙!”
我爬城墙的时候应该有这么一句话吧?
还应该有个人变装举着摄像机来到关我的屋前吧?
我怎么还觉得,似乎有个魔力小火车呢?


黑暗下的上海,落寞后的狂欢。
香槟开启时,
我心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
从来不曾怀疑过的是谁?
撑着我肩膀跳的是哪个?
喊出“这就是命”,会不会还少了一道声音?

…………

三精?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啊...

我觉得我们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喂,前面那个带着斗笠的人,你停一下啊!

他转过脸来时,
我的眼泪簌簌而落。

(完)


========================

电影过后,每一颗糖都变成了玻璃渣。

昨天讨论组已经哀嚎一片,还没看的我已被插了无数刀;电影看过,又想到了昨天说到的内容,没什么华词艳藻,就把我现在想到的随手用手机写下来了(不能我一个人吃渣子!+_+)

我们再甜甜不过蒸煮,再毒毒不过官方。

我在坑底已躺平...静静等待第二季的到来...

【菠萝】日照下,尘埃里(三)

这样看,也许到不了5更啊……下一更可能能完……

---------------------------------------


我是用屁股从这土坡上秃噜下去的,因为不知怎么,腿脚有些软,落地的时候,还被一条断半截的胳膊绊了个踉跄。邪火扶摇直上,管不住腿儿地将它往旁一踹,立刻便后悔了,勾着身子略带愧疚将它捡回它的主人旁边……

这……好歹还算留个全尸……?

其实不该打问号,我心如明镜。

山野为墓,天地为冢,听起来蛮浪漫,不过就是尸横荒野。几日过后,腐肉朽骨,喂喂那些空中的鸟,山间的兽,顺便给大地吧唧点养分。好歹现在是咱自己的地盘,肥水不流外人田。

再过过,是不是外人田,也就不得而知了。

我脑子里胡七杂八地想,手没闲着,一具具地将躺在地上的物什翻过来。

对不起,我有罪。可我现在只能把他们看成物什。

 

在脑中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后,继续干着自己活计。我得找到他,给他背到哪,挖道坑,埋了,立个木牌,上面刻句“罗志祥之墓”之类的。折回来的路上我就是这么想的,挺好。毕竟还能入土为安。这本应为最基本的诉求,已是我们为数不多却无比期盼的奢望。如此,也不枉我们一起呆过的一段时日。

 

然而当我真的看到他时,心不由自主地翻动,密不透气的憋闷破土而出。

他被压在一个大块头下,头侧歪着,没点生机的模样,一向整洁的军装已经染得不成样子。我咬牙切齿,声音从间隙徐徐挤出。

“你个逼玩意,让你他妈的来!让你他妈的来!”

我在跟一个死人打嘴仗,我知道我很可笑。

 

我伸手去扯他,打算直接将他拖出来,于是身体与地上碎砾摩擦的声音我都听得真切。恕我很难做到温柔,不过一个死人,还能怎样。只不过这个物什我认识,有那么点感情,其他的,我不认识。

然而一切动作在我似乎看到他微皱的眉间后停止了。

 

我顿感一懵,呆杵原地,拽他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我觉摸着我是看差了,可随后一声绵延悠长的浅淡呻吟和呲牙咧嘴痛不欲生的表情彻底把“他还活着”这足以让我下巴着地的猜测盖棺定论。

“卧槽!”

我赶紧蹲下身子检查,发现只有一颗子弹透了他的腰侧窝而已,血流了不少,现也是凝成一坨了,至于其他地方,屁事没有。

我笑了。

这小子忒他妈命硬。日本兵突突那么久,居然没把他突突死。

 

从死人变成了活人,事可就不一样了。我轻手轻脚起来,把他一捞,架到了背上。从这片还算不得尸身血海却依旧惨不忍视的山林里,抬脚迈步,带着唯一的生气离开。

 

我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镇里赶。

“疼……”

那小子看来是恢复意识了,开始低喊。我累的要死,气顺不匀,没空搭理他。要知道,他整个人匍我身上,还连顺挂把枪,是他那大宝贝儿。我背他的时候,攥着不松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

带着吧带着吧!我气急败坏,一咬牙也捎上了,盘算的主意在发酵。这枪的确有用,许还真不能扔。于是一路上除了哼哧,任不怀好意的小九九开枝散叶,以消怨气。

 

田野线终于在摇晃的视线和呼哧的大喘中出现,再走走,住的破棚子近了。

把人平放于干草上后,顾不得满身的酸软,趁他不注意,操起那把废了血力弄回来的三八盖子走了出去。我是跑不起来了,只能扶着墙沿一步一喘,到了镇上的黑市,“啪”地往桌上一甩。

 

我抱着需要的东西回来了,拿他的大宝贝儿换的。

他的脸因失血而灰白,身体微蜷,像只没熟透的虾,躺在那一个劲地哼哼。我把捧着的绷带,纱布什么的放在一边,坐过去掀开他的衣服,粘固的血迹扯动伤口,他嗷呜一声嚎叫,头埋进我的腰窝。

 

“疼……”

“别跟我喊疼你!你不是打鬼子么你!”嘴里泄愤般的絮絮叨叨。

“疼……”他锲而不舍,声音黏在嗓子里。

“……忍着点吧。”

软了口气,随他搂着。我拿起药,给他处理伤口。每碰一下,腰上力度便紧一分,纱布缠好后,我也快窒息而亡了。

 

“行了行了,好了。”

我把他的头拉起来,然后愣了两秒。他应该是哭了,眼睛红红的,发着抖。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不自主地把他揽进怀里,安慰式地轻拍。我第一次这样抱一个人,所以这个怀抱应该挺僵硬的,不怎么舒服。不过他好像不觉得,头贴着我,安安静静,揪起的五官渐渐舒展。

晚上,给他做了流食,喂了几粒磺胺。我从这棚子里的犄角旮旯扯出条败絮残裘,裹在他身上,察觉他逐渐变暖的体温,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没松完全,半截又给我噎回去了。

他的伤口总也好不了。

 

这问题可能我解决不得,于是找了镇上的赤脚医生,他瞧了瞧说,背上的出弹口该缝合了。

“缝?就这么……缝?”我手里比划。

“那怎么缝?“

“这不得疼死,我找不来麻醉的东西。”

“没办法啊。”

 

听到我们的对话他脸色煞白,几乎连滚带爬地蹭到我身边。

“渤,渤哥,我没事,我没事,你看现在我吃得好睡得好,慢慢等它好就可以!”他近乎用讨好的语气看着我,大眼睛吧嗒吧嗒地眨。

我用七个字回答了他。

“缝吧!我帮你按着。”

我不顾他恳切的眼神,直接把他给绑了,坐到他腿上,抵住他胳膊,以防他乱动。

 

破棚子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和惊天地泣鬼神的痛哭。

针线在他的皮肉间穿来穿去,每一下都牵动肌肉组织,本来脉络流畅,纹理清晰,如今血红一团。我是眼睁睁看着的,止不住地咽唾沫,浑身上下也觉得疼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

“不要缝了,我不要缝了!”

……

“渤哥……渤哥……”

 

一开始嚎得是中气十足,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嗡嗡地哼叫,喊着我的名字,还有止不住地嘤嘤抽泣。

“你,你快,快着点啊……”我冲着医生急急道,头一次没把话说利索,声线跟他一样抖成筛子。

 

最后一针完毕,我放开了他,他整个人软倒在那,除了生理上的由于疼痛产生的痉挛,一动不动。跟要死了没两样。

我碰碰他的脸,他虚弱地朝我伸手,手放到我的掌心。

我像前些日子那样将他揽过来。

 

“让你别去,让你别去……”我紧紧抱着他,嘴里却选择在这个时候故意奚落,“还打不打仗啦?”

“打……”

一道闷闷的声音。

我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身体在我脑袋反应前发出了动作——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来。

巴掌本来都快落下去了,我却突然回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收了回来。

“真特么是脑袋让驴踢了!”

嘴里狠狠嘟囔一句,但没让他听见。

除此之外,我没再说话。我也不想再说话。

我的眼睑是低垂的。

 

拆线那天过后,他兴致冲冲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

“渤哥,我好啦!”

“嗯。”我面无表情。

“对了,渤哥,我的枪呢?”我就知道他要问这个。

“哦,我帮它找了个好地方。”我面不红心不跳。

“哪?”

“黑市。”

“你把它,卖了……?”他愣住了,呆滞地看我。

“不然你以为你用的药哪里来的,那些纱布绷带哪里来的,那些你受伤时吃的那么好,那些东西哪里来的?”

我接连抛出了三句反问堵上了他想开口的话。

他撅着嘴,把脑袋偏向一旁。

 

我看出他不高兴了,但没办法,我估计我还得让他更不高兴一下。

“还有,你也好了,就走吧,回收容站去,别在我这呆着了。”

他刚刚还偏过去的头立刻就扭回来了,瞪着眼看我。

“为什么?”

“你不是想打鬼子么,回收容站去,没准哪天上面下来点啥命令,可能还能给你们组个团什么的。”

“这又和那没关系……”

“我特么的嫌你烦不行么。”

我这一句冷如铁钉,断了他的话头,他僵住,有些无措。

 

他这回应该是伤心了。我又看出来了。

“我,我怎么了?”他问的小心翼翼。

“成天在我耳边磨什么打仗,打鬼子,烦!”

 

这次他的表情很奇特,不解,生气,失望,难过,恼怒……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能这么精准关注一个人状态的能力。可事实上是所有的情绪都在我眼中汇聚,我一样不落地辨认出来。

 

最后他走了,有我赶的成分,也有自己离开的成分。

我又独自一人面对着本来就应是我独处的破棚子。半夜突然醒了,旁边没那个搂着自己的人了。

我在心里苦笑,可更多的还是觉得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毕竟,他和我是不一样的。

他想打仗,而我只想活。

我不想被他害死。

 

日子如同没遇见他之前那样过,我要考虑的只是每天吃什么。直到一天,竟真的被我一语中的。

上面来人了,要整编一只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