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宇光

淡淡平平

<K莫>克星(一发完)

KO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克星。

若说自封也有些不公,追溯其源是他14岁那年家中接二连三的意外,导致亲朋邻里退避三舍。大家对墓前的少年报以躲闪又不甚良善的眼神,并不克制音量地交头接耳:

“我看啊,他就是个克星!”

KO跪着,唇紧紧抿着。

天空开始飘落零星碎雨。

 

时间飞逝,6年过去,此时的KO坐在个嘈杂的小网吧里,指尖上夹着根烟,缭绕烟雾顺着呼气一股股飘忽在屏幕前,环绕着站于中央的那个衣带飘渺的小天医。

这么一瞧倒是有点仙女的感觉了。

 

那人的私信还在契而不舍地发来。

[交个朋友嘛!交个朋友嘛!]

KO微微皱眉。

[最后说一次,不加。]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

 

利刃出鞘,见血封喉。空气凝了冰霜,又爆发火焰,凌厉地直冲那道娇小身躯。

[哇!你怎么打人呀!]

小天医赶紧一个飞旋跳跃,将将避开了攻击,不过还是被划下了一层血皮。

 

[不错。]

[不错啥?]

[操作不错。]

[那是那是!……]他好像不记仇似的,立即凑上来继续絮絮叨叨,全然忘记了方才那场莫名其妙的攻击。

 

KO掐灭了烟。

传过来的好友申请终于被点了yes。

 

几个月后,坐在屏幕前的KO,又点燃了一根烟。

好友列表里的那个头像灰秃秃的。

风骚的花箭独自站在月老庙前,周围是一众吃瓜群众。

 

世界:

[这是……逃婚了?]

 

KO神色一凛。

 

二十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慌里慌张的娃娃脸。

刘海乱七八糟,头顶根根呆毛。他托着腮帮子,直愣愣地微张嘴,眼神空洞而呆滞。

显然是被吓坏了。

KO盯凝了几瞬,周身绷紧的肌肉逐渐松懈。再过须臾,嘴角突兀地溜出一抹笑。

算了。KO心想,摇摇头。

真是个小混蛋。

 

对面的小混蛋仍旧惊魂未定。

“怎么了?”于半珊闲来无事地顺嘴一问。

“……我失恋了!”

“啊?!”突如其来的八卦把于半珊惊得够呛。

“手可摘星辰,他是个男的!!!”郝眉抓着头发一脸痛苦。

“咋回事咋回事?!”

本着倾诉原则郝眉一五一十详尽交代过程。

“所以,你就下线然后把游戏卸了?”

“难道我还会再上啊!”

“……那失恋的到底是你还是人家啊,渣男!”

“靠!”

 

这事翻篇了,难过了几日的郝眉很快就继续他活蹦乱跳的大学生涯。

直到有一天,西三食堂的打菜小哥给他打了一份堪比三份量的糖醋排骨。

“谢谢大哥。”郝眉笑嘻嘻地走了,留下背后炽热的视线。

 

是他。

真的遇上了。

KO笑笑。瞧他那样子,肯定没把两年前的逃婚放在心上,这三份排骨什么的,当然也是记不得喽。

小没良心的。

 

这回倒是KO估计错了。

小没良心的隔三差五往自己工作的食堂跑,还在打工的大排档遇见了,二话没说地凑上来打招呼,又二话不说地要电话。

和之前游戏里一模一样。

还是那么地厚脸皮……但却让人愉快。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没什么变化,郝眉依旧是总去西三食堂,然后坚定地站在KO那排的队伍。他俩一个窗口前一个窗口后,相互对视着,郝眉吐了个笑,带着他们的小秘密:

郝眉手指比了个一:三格子的鱼香茄子。

郝眉手指比了个二:三格子的糖醋排骨。

郝眉手指比了个三:三格子的炒三丝。

……

这是暗号。

郝眉举着盘子欢欣鼓舞地跑了,KO在他身后无知无觉地笑着。

 

至于大排档,郝眉也是常客,有时候他自己来,有时会带着朋友。

有次吃饱喝足还留了床被子,KO叫住他,他挠了挠头有点为难:

“唔……带回去有点麻烦……算了,不然你帮我随便扔哪吧!”

于是KO扔到了自己床上。

这床被子一会被KO搭在腰间,一会盖在脚踝,又过一会整个人蜷缩在内。似乎有股甜腻的味道在鼻尖瞎转悠,KO觉得自己有点晕乎乎的。

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一睁眼,都早上九点多了,KO很少睡到这么晚。

 

赶紧洗漱下,草草吃过早餐就往庆大走,路上收到郝眉短信:

【KO,KO你在哪?!现在开始工作了吗?】

【图书馆西侧,还没。】言简意赅的回复。

两秒后滴答一声又一条短信:

【别动!在那等我!!!】

 

刚抬起向前的左脚顷刻顿住,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

KO原地站定,身旁偶尔穿行几辆自行车。有的上面载着人有的没载,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在耳边掠过。

充满青春的味道。

 

“KO!!!”

一声嘹亮的呼喊,KO扭头——郝眉挥舞手臂,一身学士服向他跑来,阳光下的帽橞在他面旁一晃一晃。

 

“嘿!好看吗?!”郝眉兀自转了一圈。

“好看。”KO点头。

“来,拍张照!”

郝眉的胳膊直接揽上KO脖子,顺便比了个V。

“茄子!”

彼此的脸离得很近,KO直觉郝眉的呼吸酝在脸颊上,又痒又麻。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再来一张!不过KO,你笑笑啊!”说罢郝眉一把抓下学士帽戴到KO头上,“来来来,这次给你带,笑啊!茄子!”

 

“哈哈哈哈哈哈!!挺好挺好!”又是爽朗的笑,“回来我把照片发给你!”郝眉扬起脸,光芒勾勒了笑容,“我回去啦,他们还在那边瞎照呢!食堂快开工了吧,你忙吧先,不打扰了,中午见!嘿嘿!”

KO在他身后注视着郝眉慢慢跑远,然后又突然地停下。他转了个身,似乎是因为看到KO还站在原地愣了下,下一秒又竖起胳膊大大地冲人摆了摆。

那个人影在KO眼中熠熠生辉着。

 

晚上两张照片传进了KO的手机。

一张上面,一个人笑得没心没肺,另一个一脸严肃;另一张上面,一个人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另一个唇角微翘。

KO动动手指点了保存,过了一会又点了保存,再过一会,又点了一次。

总感觉存一次,不够。

 

郝眉那边发了个九宫格到朋友圈。

不一会下面的回复层出不穷:

【哎?最后一张那帅哥是谁呀?】

【是啊,咋没见过呢?】

【艾玛!最后一张,眉哥哪拐的?】

郝眉翻翻白眼撇撇嘴:

【咱学校食堂的工作人员!就在西三!充分说明了你们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郝眉怼完人KO已经回复了:

【照片收到了,你很好看。】

【你也是啊!我刚把照片发朋友圈了,大家伙儿都问我你是谁,说你帅。】

手快地按了发送,郝眉偏头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发过去:

【KO,我毕业了。】

只一会,手机清脆一响。

【恭喜毕业。】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郝眉笑了笑。

 

上班明显比上学累,更何况公司老大又是个变态,无情鞭挞手中勤勤恳恳爱党敬业的劳动力,为了几帧画面就能整的人死去活来。郝眉欲练就一颗金刚不坏之身心,奈何修为不够,一张水润的小脸很快瘦得冒了尖,心底的郁结在他原本活灵活现的眉眼间点缀了些幽怨的美感,而这种烦躁在他发现了自家电脑被入侵后直达百会穴。

“靠!谁把我女神桌面换了!!!”

 

郝眉蔫头蔫脑地以美食寻求安慰,坐在大排档的简易桌上,盯着份大量足的各色菜系一反常态地没急着动筷子,倒先灌了几瓶酒。KO来给他上菜,被他叫住:

“一起吃吧。”

KO看出来郝眉心情不好了,也开了瓶酒陪他,听他没头没脑的东说一句西说一嘴。他喜欢听郝眉说话,喜欢他说话的音调,喜欢他说话的内容。不过他说他累,这KO就不太喜欢了。他心里一紧:他在哪工作?什么老板?怎么这么剥削人?是时候调查一下了。

 

“你还真不爱说话。”郝眉哪知到KO的小九九,咧了下嘴不禁调笑,“倒是……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嘿嘿。”

像谁?

KO目光反射性地射向他,心底的话扶摇而上直至喉咙口。

“哎,喝酒喝酒!”郝眉举起酒瓶朝他撞了下。

冲到嘴边的话又飘飘然地落回了心里。

 

喝醉了的郝眉很不安稳。

他一会伸胳膊一会伸腿地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有一回还差点掉了下来。KO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又摸了摸他的眼睛。

郝眉的眼皮动了一下。

KO闪电似缩手。

几秒过后,郝眉吧唧吧唧嘴,偏头睡得呼噜噜。

KO又坐了几分钟,决定去用冷水洗把脸。

回来后郝眉已经安静了下来,应该是睡熟了。

KO站在郝眉枕边,俯下身子,唇瓣几近耳畔,轻柔地语过留声。

“我能……追你么?”

“嗯哼~”睡梦中的某人哼唧了一下。

 

KO定义自己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

三下五除二地搞到扒皮老板的电话号,想方设法地让他也剥削剥削自己。肖奈何许人也,自然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KO在肖奈决定将自己的工资打到郝眉卡里的时候对他做出了评价:

这个老板,不错。

 

郝眉的脑袋瓜到现在才转过弯来,撅着嘴怒气冲冲地声讨:“你居然骗我!”紧接着一秒换脸,拉起KO的手臂兴高采烈地说,“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办公桌!”

 

在致一的日子里没什么特别的,程序员而已,就像KO跟肖奈说的,是不是好的他说了算,自然是没多少日子就上了手。工作量确实大,也挺累的。不过他有郝眉呀!郝眉就是他的rio,喝一口变身绿巨人。不仅自己代码码得飞起,还各种明里暗里地帮忙或者暗搓搓给郝眉开小灶。

“菜带多了,要一起吃吗?”

“要要要!!!!!!!”

 

吃多了KO的饭菜外卖再难下肚,中午是高兴了可晚上呢?郝眉摸摸肚皮,感叹作为吃货的无力与无耻。

不然……想个办法把KO拐来合租?我不收他房租的!

郝眉问过KO,他辞了大排档的工作后,在一处老式小区里租房子。

想法……可行!

一念起而心浮气躁,在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KO拐来与自己合租的问题上,郝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有时连代码都码得不顺畅了。

“怎么了?”

“啊……没什么!KO,咱们去吃那家烤扇贝吧!看你能不能偷艺。”KO点点头,拎包就起。

 

郝眉的美好生涯暂停于一次午间的四人聚餐。

他自认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屈指可数,而且每次也都受到了惩罚。他觉得这是老天在告诫自己:你可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必有报应。

虽然这次这个报应来得有点慢吧,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我就是手可摘星辰。”

 

愚公和贝微微跑了路,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你,你……你你……”

郝眉依旧是吓坏了,舌头都打结了。

 

靠!KO是手可摘星辰!

他怎么能是手可摘星辰呢!?

那个花箭一般的男生谁玩啊!哦对哦……KO也不能算是一般男生……

完了完了完了,我还能不能把KO拐来一块住啊……

艾玛,还想一块住,KO给不给我带饭了都不知道了!

……

 

郝眉在脑内跳脱地天人交战,一边的KO在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说实在的,KO看到郝眉这个反应,心里有点难受,还有点生气!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可明明是你先围着我转,明明是你先提的结婚,明明是你丢下我落了跑,明明玩女号的是你,结果最后,有理的还是你?

可沉静下来知道自己还是难受多点。那声问他能不能追你后回应的“嗯哼~”,终究只是句梦话。

 

两人各怀鬼胎,一言不发地往嘴里扒米饭。

 

转天KO果然没有多带饭菜,郝眉只能叫了个外卖。

扒拉了两口,一点胃口都没有,也不太敢找KO说话,于是只好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直哼哼。还是KO走过来,把他的外卖拿过来,把自己的盒饭递过去。

 

“KO你不生气啦……?”郝眉小心翼翼地问。

“嗯。”

郝眉欢天喜地,吃的一本满足。待到吃得光洁溜溜,KO站起身来收拾之时,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

“一会,上游戏,和我结婚。”

WHAT?!!!郝眉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KO在郝眉拿着红包兴致勃勃地跑来决定和自己组队后,再次对肖奈做出了评价:

这个老板,挺好。

 

看着屏幕上时隔多年又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KO眉眼温柔。不过想起那天郝眉打结的舌头和苍白的脸色,KO叹口气,想着:要不,就这样吧……

 

后来KO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了,尤其在他听到郝眉要招个室友之后。

郝眉和别人住在一起……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来气!

反正都要跟人住,那倒不如跟我住。

 

KO定义自己是个不说那么多话就把事情做了的人,于是第二天直接拎菜上门。

郝眉似乎还没睡醒,房间也乱的一塌糊涂。

少爷做派的郝眉对锅碗瓢盆一窍不通,于是两人还顺带逛了个超市。

简直像跳过了天雷勾地火的恋爱阶段,直接步入了过日子的老夫老夫生活。

 

饭桌上的郝眉吃得满嘴流油,大呼幸福,KO站起身,准备趁此情形,放大招,一举拿下:

“饭我做,碗我刷,地我拖,衣服我洗,我什么都会干,你要不要我住这?”

“要!”

KO听到答案,点点头,收拾桌子,转身刷碗去了。

 

他没看见郝眉在后面一脸得意地吐舌头舔嘴唇。

原来把KO拐来,这么简单啊……

 

同居生活过得风生水起,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进入了夜间“互帮互助”的暧昧阶段。郝眉都快忘了他们这种非正常的男男关系是怎么开始的了,但是他不在意,因为自己舒服啊!

郝眉长腿一伸贴上KO,手揽上KO的腰,头埋进了KO的肩颈。

最近暖气还没来,有点冷。

 

此时此刻,郝眉的心是一条大路通罗马,KO的心则九曲回肠十八弯。

就差临门一脚了,KO倒是百转千回起来。

郝眉贴着他,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本该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他却瞪着眼珠子看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到14岁那年。他跪在父母墓前,天空飘着细雨,周边的亲朋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嚼舌根:

“我看啊,他就是个克星。”

还好不是天煞孤星。

不然,现在他身边怎么能躺着个郝眉呢。

KO偏头看向他的睡颜,睫毛偶尔地忽闪,嘴角边还流了沾了点哈喇子。他不由自主地微扬嘴角,抱住郝眉将他又往自己身上紧了紧。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KO还在公司里加班帮郝眉做测试,顺便等着下午去别的公司做交流的郝眉一起回家。

没等来郝眉,却等来了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几个小时前郝眉出了事故,现在在手术室做手术……

他几乎没能把电话完整地听完,直接拎包冲出了致一。

 

车祸……

又是车祸。

KO身子发抖,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场意外,和病床上冰冷的白布。

 

堵车堵到水泄不通,而他距离医院还有三公里路。

KO下了车,拔腿狂奔。

夜幕开始降临,城市的霓虹逐渐亮起。有一个人在桥上奔跑,他的上空是依稀显露的星辰圆月,周边是鸣笛不断的混乱车队。

大口大口的冷空气灌进KO已如同破风箱似的肺,风呼啸在耳边,眼前的风景开始模糊。

郝眉,郝眉……

你不能出事。

他悲哀的想,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去当天煞孤星好了。

他不要当郝眉的克星。

 

“郝……郝眉……”到医院的时候,KO双目赤红,口腔里满是血味,话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了,“我是……郝眉的朋友……他……在……”

“哦……哦哦!”护士也似乎被眼前的人吓坏了,“他在302房。”

话未落音KO就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郝眉平躺着钻在被子里,他听到了门把转动的声音。

应该是KO来了。

他躲在薄薄的一层白布单下恶作剧般的忍笑,支着耳朵听动静。

听到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停在自己床前。

然后,没了。

屋里静悄悄。

干嘛呢?郝眉奇怪,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还是没声响。

郝眉忍不住了,掀开被单。

KO就蹲坐在他的床边,环膝捂面,满眼是泪。

 

郝眉大惊。

KO哭了。

他从来没见KO哭过。

 

郝眉手忙脚乱地蹭到靠近KO的床沿,伸手拉他。

“对不起不对不起!!我,我就是想开个玩笑!我我我……”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吓你的。”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没事,真的!”

KO此刻却好像听不到自己的话一样,维持着姿势坐在那里,肉眼可见的在发抖。

郝眉腿上打着石膏,不好下地,他干脆扒着床沿,直接探下身来,揽住KO的脖子,两个人面贴面,轻轻地拍着KO的背脊。

“别哭了KO,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像什么话啊。”

郝眉眼眶一酸,居然真的掉下泪来。方才出了事折了腿进了手术室,他都一声没吭,甚至还有说有笑,嘱咐小护士等他手术快做完了再给KO打电话,好让他少担心些。

反而是现在,他抱着KO,两人的泪揉在一起。

笑会传染,哭也会传染。

 

此时此刻,郝眉窥探到了KO的脆弱。

那个脆弱来源于自己。

他也感受到了KO的感情。

那个感情也来源于自己。

 

郝眉继续向下探身,吻了吻KO的唇,带着安抚,带着爱。

KO身体一僵,终于有了回应。

 

郝眉在KO两个月间的精心照料下怒增十斤,快变胖子了,于是乎刚拆了石膏就琢磨着蹦跶蹦跶运动运动,被KO一把扔回了床上。

“吃。”KO端着刚熬好的猪骨汤,准备一勺一勺亲自喂。

“KO,KO,我伤的是腿不是手,更何况我也好了,我自己来。”

KO嗯了一声,小心地递给郝眉。郝眉喝完后,偏头,发现KO又自己在边上出神了。

这段时间KO比以前更加容易沉默,郝眉知道他有心结,于是放下碗,一把扑向KO的怀里。

KO顷刻回神,赶紧接住,皱眉道:“小心点。”

郝眉嘻嘻地笑了两声,掐了掐他的胳膊:“哎,我说,那天……你干嘛伤心得那么厉害,怎么说都不听,拽都拽不起来。”

旧事重提,KO话说得瓮声瓮气:“谁让你吓我。”

“嘿嘿,不过简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哎,你再哭一个我看看。”

KO憋得脸一会白一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羞:

“……哭不出来。”

郝眉抓着KO得胳膊来回晃:“哎呀!打个哈欠都有可能流泪,你试试嘛!”

 

KO低头闷了好一会,然后抬起头来。

“……不然我去买个洋葱。”

郝眉听到KO的回答扑哧一声笑得哈哈哈。

KO黑着脸看他笑,过了片刻不见停,干脆以吻封缄。

两人厮磨了一会,放开后郝眉眼角含春,说了这样一句话:

“KO,你说我算不算你的克星啊?”

这话出口KO瞬间化作庙中泥塑,一动不动。

 

“你说你什么样的一个人啊,鼎鼎大名的KO,黑客界著名的独行侠,现在就呆在致一里当码农,还天天给我洗衣做饭……”

“幻想星球那时候我缠着你要加你好友,你一个劲地拒绝,还刺了我一刀,最后怎么着,还不是被我勾搭到手……”

“我丢下你落跑,你一黑客有千百种方法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嘛……你还不是给我打了三份糖醋排骨,哈哈哈哈哈!”

“KO你自己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图谋不轨的?明明居心不良这么久,屁话不放,怂不怂?!”

“还是你怕我……”

“开个玩笑而已还总当真,傻不傻?居然还要去买洋葱,哈哈哈哈哈哈……”

“KO你承认吧,你就是拿我没办法。”语毕,郝眉环着KO的脖子往下拉,又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郝眉说的对,他确实拿他没办法。

从最开始遇见他,他就拿他没办法。

包括现在。

 

吻着吻着,郝眉的腿便蹭上KO的腰,手在他身上一通煽风点火,还一边催促道:

“快点快点!”

KO与之拉开些距离,他撑着手臂,自上而下地看他,看他笑得狡黠,眉眼间充盈着千丝万缕的气息,看得KO身下某处瞬间膨胀。

 

云雨过后,郝眉贴着的KO,舌尖卷着KO的耳垂玩,一挑一逗。

“别闹。”KO胯下顶了顶,“你还想再来一次?”

郝眉终于收敛些许。

 

不过片刻后,郝眉又凑了上来,像说悄悄话似的:

“KO,你放心,你这个克星会一直一直缠着你。就算到老了,也肯定是我看着你走,绝对不会让你苟活于世的……”

 

在郝眉的视觉盲区内,KO的眼球再一次湿润了。

过硬则刚,过刚易折。因为郝眉,属于KO的坚硬外壳无法控制地一点点融化,进而日趋变得柔软。固有的那点脆弱,自然随着这种变化,消散无踪了。

 

“你这成语用的快赶上愚公了……”

“!!!不许嘲笑我!”

“嗯,不敢……”

 

KO十四岁那年,被人称作克星。

现在,他遇到了自己的“克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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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微微之作,眉哥最后那舔着嘴唇的笑,怎么瞧都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还有彬彬对KO的定义,嗯,相当准确了~嘻嘻


冷血-张彬彬,追命-郑业成,无情-牛骏峰,铁手-空(rio任性)


为我基友摇旗呐喊!!!2333333333

<K莫>食全食美(番外)——《执念》

之前收录在本子里的,解封一发。

前文链接:《食全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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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厨师这一行业,KO的理由并不浪漫,不过迫于生计,为求果腹。毕竟,14岁那年,家里便没了人。彼时尚未成年的他,借家中不多的存款勉强读完初中,便去了家酒楼当学徒。他有傲人的天赋,却独缺那份自内而外的心向往之,于是做出的东西总归是少了那么丝灵气,这是他第一个师傅于他的评价。

对此,KO认,但手中握着的锅铲该怎样还怎样。他无从理解师父站在灶台前时,洋溢在嘴角的隐秘笑意。

 

直到遇见莫扎他。

偶然结交的笔友,为他注入了新的神魂。

那是一个极其热爱美食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极其热爱生活的人。每一道菜品皆是一段故事,他叙述得垂涎欲滴,活灵活现,末了总还会感叹一句:若是能尝尝就好了!

贪吃!

KO嗟叹一声,脑子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解做菜步骤,笔尖于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也有些是他不晓得的,他一一记下,实验过后再行动笔。

每周过后,他总能收到花式夸赞:

“星辰,你怎么那么厉害!”

“星辰,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以及,间歇性的告白:

“星辰,这你都能做出来!?我太爱你了!”

KO看到后半句话时脸一红,指尖不自觉触上字迹,缓慢地摩挲着。

写信的人是什么样子?KO总在想。

 

蝉鸣虫吟,夏风卷起繁茂的植物香。着了一身黑的人站在酒楼窗边,扶立栏杆的手上握着信笺。店内已近打烊,昏灯拉扯暗影。

“小子,还不赶紧换衣下班?”

KO听见缓慢地扭身,面容沉静,瞳仁闪跃。

“师父,我要北上。”

“去做什么?”

“参加饕食。”

老人微愣,下一瞬挑眉咧嘴:“没想到你会对这感兴趣,出息了!”他拍拍KO的肩膀,笑容渐深,“不过,得先过我这关。”

 

清冷后厨升起油烟,刀具于菜板嗒嗒作响。一贯清冷的神情下,多出了肉眼可见的色彩。不多时盘中餐已成,色香味俱全。

老人尝了,默然片刻后开口:

如今你的菜,灵气四溢。

KO听罢垂眸,眉眼温柔。

“你不是去参加饕食的吧。”老人一针见血。

KO颔首,不做隐瞒。

“我要去找他。”

“谁?”

“灵气。”

老人哈哈大笑,爽朗道:“去吧!找到了就别回来了!”

 

KO还是回来了。

比赛过后,他顺着刻在心尖的地址摸过去,只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搬走了。

失望过后KO无心恋战,匆匆回了程。然阴错阳差,房东在他出游时将他的出租屋收回,他等了一个月,再也没能收到任何回信。

 

失魂徘徊于茫茫人海,数个日夜后脑中一道声音愈发清晰。

我找不到你了。

 

但你已经尝到我为你做的菜了吧?

或许这是遗憾中唯一的安慰。

 

他决定再次上路。那些信中他知道的不知道的,或是信外见过的没见过的,KO都想亲自去看一看,品一品,尝一尝,做一做。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天南地北,都印上了他的足迹。舌尖上各式各样的酸甜苦辣,记录着他几年来的辗转奔波。有次KO流连至一处不算出名的古镇,时节天寒地冻,青石板路结了霜。他坐在支起的简易小摊上,一晚馄饨下了肚。

不知怎的,忽地就落了泪。

 

他既在前行,又在恋旧。一道道美味,恰如滴水,却没能穿石,而是流于周身,将心中的影子固执地凝结成冰,最终化为了他的执念,固不可摧。

他的菜再没被评价为没有灵气,但终究是冰凉的。

这样不好。

 

有执念是幸事,执念太深是害事。有次他与师父通话,老人这样对他感慨。KO握着电话的指尖倏然收紧,过了片刻,又松开了。

 

他再次北上,也支起了个小摊子。

从天南地北习得的本领,便回馈个各地来往的客人人群吧。至于心中冻结的那束影子……

它也许会随着时间消散,也许不会……

KO闪念,掀盖子的手一顿,蒸汽溜出,里面煮着的馄饨不断翻滚。他复又盖上,极轻地叹息,然就在同一瞬息,一道清亮倏然破空而至:

“老板,一份馄饨!”

 

KO抬头,一张灿笑的娃娃脸闯入视线。上面的星眸,熠熠生辉。

 

你是我的执念,又化了我的执念。

而现在……

 

“KO!”

郝眉叼着新出炉的肉薄饼,唇瓣油光泛亮,嘴角沾着粒芝麻,兴冲冲地朝自己跑来。

“KO!套好次喽!吾要写唔的小窝上……”

东升的太阳聚焦在俊俏又的贪吃的小脸上,所到之处无一不被浸染成金。在这刺目的光芒中,KO附身,将调皮在唇角的芝麻,用舌尖勾了去。

方要离开,却又被扯着领子拉回来。

别无他言,干脆加深了这一吻。

 

而现在——

你仍是我的执念。

但这是幸事,不是害事。

因为它不再冰凉,充满阳光。


压好久的一个离星,最近终于鼓捣鼓捣收尾了,走一发,大家一起还能补点鸡血~我太无聊了~

感叹:填坑也不容易呀~~

(ps.我只是填了后面一段的坑,前面大段是我基友的杰作2333333333)

<K莫>余震(七)(完结)

前文链接:余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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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直到KO出院,郝眉的生活基本都是三点一线。偶尔他也会回趟家拿些换洗衣物什么的,然后稍微收拾下便又折回病床前。此时他捧着保温罐,里面是他路上进店打的香菇鸡肉粥。那家店他很喜欢,粥熬制得稠而不浆,料足味美。米粒颗颗分明松软,洁白粥面上撒着翠绿葱花,还稍稍点了些许胡椒面。郝眉用勺子搅拌了,舀起来小心吹着,香气四下浓郁在屋间,着实容易惹得人食指大动。郝眉觉得温度差不多了便递向床上之人的唇边,等他张嘴吃了,然后又是一勺。

KO坐靠在床头,满嘴咸鲜,眼神是别样的温柔。明明是个小迷糊蛋,平日里还有些小懒小馋,现在却尽可能收起了全部的粗糙毛躁,变得细腻又耐心起来。自己刚醒来那阵,会牵动伤口因而行动不便,饭食什么的,都由郝眉一点一点喂来吃,现在伤好了大半,自己可以了,郝眉却依旧不让。KO永远是拗不过郝眉的,尤其是看着一双眼睛故意瞪得大大圆圆,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那便更要举白旗了。这略一走神不注意,递送过来的白稠不小心碰到了嘴角,一张帅气的脸庞立即多了两颗煞风景的米粒。

 

郝眉“哧哧”的笑了两声,然后完全不反思自己的问题,颐指气使地控诉:

“哎呀!说了让你嘴张大一点嘛!”

下一秒俯身凑近,舌尖一探一卷,柔软的触感一晃而过,然后唇边的东西便消失干净。

“不能浪费。”郝眉嘻嘻笑道。

KO眼神一暗。

他故意的。

 

“对了,KO,你知道吗。”郝眉继续舀着碗里的粥,“家里那盆龙舌兰,居然开花了。”

KO稍许怔愣,郝眉以为他也是吃惊,于是笑说:

“我还拍了照,一会给你看看。”

等保温桶见了底,郝眉将其放在一旁,举着手机兴奋道:

“你看,是不是挺好看的。”

照片上的龙舌兰绿意依旧,中央长起了根长茎,上面开满了黄色小花,竖在那边,与阳光下绽放着。

“哎,我还没见过龙舌兰开花呢。”郝眉拇指戳着屏幕,手抵上下巴感叹道。KO伸手拿过手机,视线穿透屏幕,曾经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被收录至画卷置于心底,此时又徐徐展开了。

“我见过一次。”

郝眉有些意外,直起身子动眼珠:

“是嘛?啥时候?好看吗?”

“四年前……”KO回答的淡淡的,“很壮观。”

 

郝眉听闻没再继续问,只点点头,静默了会,转头道:

“大夫说,你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听这话KO忍不住:“我早就可以出院了。”

郝眉全然当没听见KO言语下的调笑,梗着脖子理所当然:“你这是中枪好吗大哥!还以为自己摔跤擦破点皮呢?!”

KO笑了,伸手摸了摸郝眉的脸:

“你真的瘦了。”

“知道我瘦了,那等回家以后就再对我好点,我要吃糖醋排骨!”

 

 

32、

不过等真回了家,KO直接就被郝眉赶进房间。他掏了KO的钱包,拿张红票子出来,边甩边嚷着“说了要吃糖醋排骨,当然你请客”,然后下楼从小巷子那边打包了两份回来。

KO饮食还是要以轻淡为主。郝眉在以前自己一个人过时,倒是也炒过俩鸡蛋青菜什么的,现在又有位大厨在旁指点,做出来的还像模像样。四菜一汤端上桌时,郝眉也算是成就感满满,拍着胸脯道:

“尝尝你眉哥的手艺!”

 

KO自是捧场的,郝眉做出的东西,那是流进心里的蜜,每一口吃下去,都是会冒水的幸福。而对于郝眉而言,毕竟是出于自己之手,虽是素菜,但也是好吃的!结果一顿饭快吃完,反而是郝眉买回来的糖醋排骨基本未动。KO拿筷子碰了碰,问道:

“怎么不吃?”

“唔……有点柴,不够甜。”郝眉兴致恹恹地又加了块放在嘴里咀嚼,叹气,“唉,果然还是比不得你做的呀。”

“我可以……”

“别废话!”郝眉吐了嘴里的骨头,KO才说了没几个字便直接打断了他,末了手悄悄地抚上了他的手背,“不着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时间……你慢慢做给我吃。”

 

晚上,郝眉严格按照医生的嘱托帮KO换药。拿着棉签的手已很是熟练,药品处理好后,再麻利地包扎。暖黄灯光下的人专注认真,全身心地投入着手上的活计。室内静谧,时不时传来点剪刀割开纱布的细碎响声。KO躺在床上看他,逐渐地,笼罩着的光线似乎开始晕开,郝眉全身的线条变得模糊而朦胧,与曾经的身影重合。KO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他第一次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哦,那时候还是有点惨烈的,没麻药,针直接肉进肉出。当时自己面色惨白,可如今却已经想不太起疼痛了,倒是眼前这人的一举一动,一眼一眸,都分外清晰,过滤掉那时故作的嘲讽与漠然,细细想来,深底处藏着的小心,和此刻的郝眉,竟然并无不同。

 

郝眉完成最后一个动作,一抬头,便见床上之人挂着若隐若无的笑意,勾勾地盯着自己。他莫名其妙,但心随着这笑上扬,伸手轻弹了下KO的脑门。

“你笑什么?”

KO摇了摇头,伸手将郝眉揽到自己怀里,无言拥抱。郝眉指尖勾勒着KO敞着的胸膛,一圈圈徘徊在伤口四周,这样过了五分钟,冷不丁冒出一句:

“这下我们一样了哎!”

 

 

33、


上车!

 

 

34、

“KO!”郝眉站在阳台上,扒拉着龙舌兰蔫蔫的叶子,以及从底部开始枯萎的根茎,急道:“怎么回事,我们的龙舌兰要死了!”

KO循着郝眉的叫喊走过来,到跟前时,郝眉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求救了。

“微微她家里好像养花养的不错,我赶紧问问!”

“不必了。”KO眼神平静如水,伸手捻了捻叶尖:“龙舌兰一旦开花,就是耗尽全部的养分,然后死去……”

“啊?”郝眉听后愣了片刻,复又看向那已濒死的植物,挠挠头,心有戚戚地道:“这……倒还真是壮烈啊……”

KO抿唇,在郝眉发出的评论后面接到:

“它的花语是:为爱付出一切。”

 

郝眉听后有些默然,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什么,最后转头问:

“那,还打算再养吗?”

KO的手流连在叶脉上,摇了摇头。

“不养了。”

 

 

35、

在一个朗空晴日的天气里,那盆龙舌兰终于是彻底枯死了。

郝眉KO端着花盆一起下楼,KO去小区门卫那取快件,郝眉则拿着龙舌兰往小区花园那边走。盆土分离,他将已然枯萎的龙舌兰放到绿化带的土地上,相信再过一阵,便会融为自然的养料。

然后他捧着花盆,再一次翻转过来,那两行黑色字迹,又映入眼帘。

 

郝眉琢磨着,KO有没有看到过花盆底下的字?想了想还是觉得没有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如果真看见了,以他的性子,应该会更想留下来,而不是就这样处理了。

郝眉抚摸着盆底的字迹。

“莫扎他……”

他盈盈一笑,喃喃,仿若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话。此时,他似乎跨越了时空,来到那时的自己身边,看着他手握着笔,在盆底一笔一划,手在发抖,甚至还落下几滴泪:

长相厮守,无需拥有……

这般悲伤中透着绝望的话,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的?

 

“小伙子想什么呢?呵呵,花盆很好看啊。”

陌生人的搭讪将郝眉从另一个世界中拉回,是物业里的一个工作人员,负责保养绿化的,一个爽朗的大姐。郝眉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手中的物件,细致地摩挲着。

 

既然要长相厮守,那怎能无需拥有呢?而至于那句我爱你……

我会每天在他耳边,亲自说给他听。

 

“很漂亮是吧,我也觉得。不过我们也不养花了,喏,就送给您吧。”

 

郝眉转身准备向回走,还没迈步,就看到KO向自己而来。日头自云间投下,金芒灿灿,略过树荫,斑驳地洒落在彼此之间。

郝眉看着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咧开嘴角,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都曾经为了爱付出一切。

但现在,我们都不要再付出一切了。

因为要珍惜着这生命,在余生中,好好来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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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终于完结了……

其实讲真我也不懂我为啥要写这么一篇文了,真是纠结的要死……


谢谢大家对这篇的不嫌弃……


<K莫>余震(六)

前文链接:余震

姊妹篇链接:刀尖舐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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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这一周KO郝眉都是忙忙碌碌,KO外出任务,郝眉则是一头扎进了档案室。两人每天九十点钟才归家,然后顺便在小巷子里买点汤圆馄饨炸糕冰粉烧烤之类的当夜宵,满足口腹之欲。每天过得不可谓不充实。

 

这一忙则直接到了周末,原本说大家伙来郝眉家温居,然而KO肖奈那边却临时有事,决定下午再聚。郝眉在家收拾收拾房间,再出去市场买了些菜,也不管别的,专挑自己和KO爱吃的买。中午回家拿出KO为自己一早准备的饭菜热了热,打发下胃便兴致勃勃地等待晚上的大餐了。

 

约莫三点多钟,KO来了电话,说他们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一会直接开车接愚公猴子微微他们过来,再大约过半个小时便到。

郝眉收到消息,便开始穿衣服。找了件蓝白T恤,牛仔裤,再反戴顶棒球帽,穿个帆布鞋,看上去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郝眉在镜前打个响指,拿起手机回复道:

我到楼下小花园那等你们!

 

天色湛蓝,日头自云间洒下,落了一地,澈亮光芒将其所落之处水洗了一般。两三点钟的太阳最是毒人,又是夏季,刺得郝眉裸露着的肌肤都是热辣辣的。他又跑到泉眼边上,借着喷出的喷泉踩水玩。他半低着头,东一脚西一脚,漫不经心地躲着水流,脑海里止不住拂掠的一幕幕,都是那个人——那个抱着花被众人环绕的人,那个拾起自己乱丢袜子的人,那个轻柔地为自己滴眼药的人,那个透过哀伤抚摸自己胸前伤疤的人,那个总会为自己做满满一碟糖醋排骨的人,那个被噩梦侵袭脱口叫着“莫扎他”的人,那个揽住自己、细腻亲吻自己的人……

 

郝眉专注地陷在自己脑内的幻灯片中,原本无焦的眼神不小心扫到双笔直的腿。他感应到什么,立即抬眼,那个人,方才一直萦绕在脑中的人,此时此刻,就沐浴在阳光下,站在不远处,微笑地看着自己。他刚完成任务,人还穿着警服,布料严丝合缝地包裹他身体流动的线条,每一寸都耀眼得惊心动魄。

 

“KO!”郝眉扬唇,一声清亮的呼喊脱口而出,转身便向他跑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看到,KO也向他奔来,跑得奋不顾身,那原本蕴藉淡泊笑意的脸上,换上了浓烈的惊恐及濒死的崩溃。就在这时,郝眉似乎听到声响,划破空气,直直向自己抵来。

什么?

还没来得及思考,郝眉便被KO死死抱住,用尽全力地抱住,随即一个旋转,两人倒转了方向,同时刻,一股强烈冲击力撞得他们都不由踉跄了几步。

 

怎……怎么回事?

 

郝眉下意识扶住KO肩膀,再抬头看他时,发现KO已是面色惨白。郝眉心头一惊,正待说话,只见KO手已握住他胯侧配枪,抬手扭身,朝着刚才那响声的方向指去。

不过却晚了。

又是一道响声。

 

空气中好似传来一阵硝烟味。

还有……血腥味。

 

郝眉直愣愣地盯着KO,双目赤红。

 

这回郝眉听清了,那响声,是枪声。

而郝眉也看清了,一枚破空而来的子弹,几乎是精准地没入KO的心口。

 

27、

再一次的冲击,这回两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KO依旧维持原本的姿势,紧紧抱着郝眉,身体尽可能覆盖着他,不留一丝空隙。

可此时此刻,郝眉的大脑却几乎是五五分为两瓣,一边空白一片,而另一边,则是冷静到极致:

 

NP42,有效射程50米,射击东南21点方向,从两声枪响时间差判断,在下一次敌人射击之前,还有15秒机会……

 

仿佛是一种本能,郝眉另一方脑海中每一根神经都在精准计算,信息光速涌入。他手上已捞起了KO的配枪,一手握枪,一手端平,浑然天成的射击架势,手指已扣上扳机。

简直犹如另一个自己。

 

赶到的肖奈、于半珊、邱永侯、贝微微,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彻底呆住。

 

郝眉已扣下扳机,随着一声枪响,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倒地的闷声。

 

肖奈第一时间缓过神来,立即下了命令:“猴子,愚公,去前面看看,微微,叫救护车。”然后立即奔向郝眉KO身边。

 

28、

郝眉身子已经软了下来,方才拿在手里的枪被丢在了地上。开枪时眼神中的凌厉已尽然散去,留下的是犹如死灰的茫然无措。他揽住KO,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掐住KO大静脉,试图让血流的慢一点。

KO的血,烫的郝眉浑身战栗。

 

KO靠在郝眉身上,手缓缓抬起,摸了摸他的脸。

“还好……还好……”

“好什么!一点都不好!你混蛋!!!”郝眉哭着嚷道。

KO看着郝眉的样子,唇角几不可见地微扬,眼皮开始打落。

“不许睡!!”郝眉一巴掌直接拍到KO脸上。

KO被这一巴掌打笑了,他抚住郝眉手背,微弱的气音说着:

“好,不睡……你轻点……”

郝眉眼泪彻底断了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失血的是KO,但肖奈觉得此刻他们二人脸色并无区别。

“KO,救护车马上就到,坚持一下……”

 

KO眯着眼,似乎在辨认来人,看清是肖奈后,淡淡点了点头:

“嗯。”说罢,眼睛又要阖上。

“不许睡!”郝眉声音又升了一度,他仰面而泣,声线里充斥哀恸,“KO!你个大骗子!你特么就知道骗我!”

KO神色中流露着不舍,他努力着,挣扎着,似乎想再多看一眼郝眉,但终究,还是坚持不住了。

 

郝眉两眼涣散,全无血色:

“他……他不看我了,老三……怎么办……怎么办……”

“郝眉……”

纵若肖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助郝眉尽可能地做些简单处理。

 

“老三!”

愚公从前方跑了回来,见人在血泊中,那蓝白的衣服,还有白色帆布鞋,已经浸满鲜血。对着这惨不忍睹的一幕,当即噤声,满目哀切。

 

肖奈稍抬起头,快速问道:

“怎么样?”

愚公如梦初醒:“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最后那个人。”顿顿,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此时早已失魂的郝眉,道:

“正中心口,猴子还在那守着,不过……应该够呛了……”

肖奈点点头,并无太多讶异。此时已隐约听到救护车声,他又跟愚公交待:“你和猴子他上另一趟救护车,我已联系警署的人,你们暂且交待着。我和微微先陪着郝眉KO……”

 

说话间救护车已到,贝微微引着救护人员将人抬起,电话里已经交待了大致情况,车上有不少相应急救工具。郝眉一路握着KO的手,自KO眼睛闭上后,他便再没掉过眼泪,也没再合眼,只呆呆地、直勾勾地盯着急救床上的人。

直到将他送入急救室。

 

郝眉盯着急救室方向,向前摇晃地走了两步,然后,瞬间跌坐在地。

肖奈一个箭步过去都没能扶住郝眉,只好将他拉至角落。郝眉挨靠墙壁,屈腿蜷着身子,紧咬嘴唇,许久未动。肖奈叹息一声,也席地坐在他旁边。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终于听到他开了口:

“老三……”

肖奈闻声赶忙回头看他。

“老三……你冷么?”郝眉声音发抖,“把衣服借我穿穿可以吗?”

肖奈眼眶也忍不住一阵酸涩,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坚定地道:

“郝眉,你要相信他。”

 

他已经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

 

29、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看到医生出来的瞬间,郝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人面前。

 

“一颗子弹打在腰腹,另一颗虽凶险万分,不过正好卡在心肺膈肌部位,没有损伤心脏。现已成功取出,又送来的及时,应该无大碍了。过几日便能醒来。”

 

直到听见这番话,郝眉才算彻底心安下来,被肖奈好说歹说去了他家梳洗番再换了身衣服,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医院。肖奈知道现在多说无益,干脆直接拜托医院在KO病房旁边支了张简易床,供郝眉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郝眉几乎寸步不离。

 

期间愚公猴子微微他们也来看望。

“等这KO醒过来啊,估计该心疼坏了。看人都瘦了一圈……哦不,两圈!”

“就是就是,可得好好补补!眉哥现在,可是我偶像!那枪法,简直我神枪手……”

话未过半便被肖奈狠狠撞了下打断。

郝眉没听到似的笑了笑,只跟愚公猴子贫了几句。待到他们准备走时,轻轻叫住了肖奈。

“老三,有点事,我想问你一下。”

 

两人并排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老三,这两天,真的谢谢你。”

“兄弟之间,客气什么。”

“不,我是真的要谢谢你。”郝眉低头笑了笑,“为我,也为他。”

郝眉说得话里有话,不由得让肖奈直起身来。

“老三,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莫扎他是谁?”

“不是已经回答过了,是他死去的……”

“我想听实话。”

郝眉抬起眼来,眸底一片幽深。肖奈心下一动,已是了然,吸口气闭了闭眼,道:

“……我说的也并不算是假话,莫扎他确实已经算是一种过去式,某种程度上,和死亡也并无差别……”

“所以,莫扎他是我,对不对?”

“你既有了答案,为何还来问我?”

 

至此,郝眉知道肖奈终松了口,“哧哧”地笑了:“看嘛,我没说错吧,我就说,你和KO两人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肖奈心中虽觉有负KO嘱托,但更有种大石落了地的感觉。不过他看着郝眉的样子,倒像是一早就有所察觉了,不由得好奇:

“什么时候发现的?”

 

郝眉翘了翘嘴角:

“还记不记得我那时拉着你跟你说,我发现了KO那花盆底下的字?那上面写着:长相厮守,无需拥有。还有一句,我爱你,莫扎他。”

肖奈点点头。

“莫扎他那三个字,并不是内容。”郝眉挑眉,面容揉着丝狡黠,“而是落款。”

“对,花盆底下的字,不是KO写的,是我写的。我自己的字迹,自然是认得的。”

肖奈不过一瞬惊讶,然后便了然笑道:

“所以那天,你算是故意来套我话的了?”

“是呀!不过,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还是什么都没套出来,只好我自己去查。”郝眉耸耸肩,随意一笑。

“我翻了整整一周资料,却并未有关于莫扎他这个人的一点信息。一个已死的人,就算因为帮派还未铲除而需要保密,也不至于如此,除非……他还活着。”

“再加上,你们之前基本不让我着手相关工作,以及,那日在审讯室前,那犯人看我的眼神及说的话,一切便都通了……”

肖奈静静地听着郝眉的一字一句。

“虽然,我还不确定,我是怎样丢了这四年记忆,但大体如何,也有了基本猜测。我虽想知道真相,但又不能去直接问他……”

“为什么?”肖奈出言问道。

郝眉一顿,慢慢低下了头,垂目掩面:

“以前我问他,为什么不让我接手工作,他跟我说,他有理由。所以,他这样瞒着我,一定,也有理由……”郝眉的声音逐渐开始发抖。

“老三,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那些字时,我有多震惊。我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他将他放在深处,偶尔会随着梦连根带血地浮到表面。我虽有些在意,但其实并不太过介怀。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一段过往,需要理解,也值得尊重。”

“但是在那一瞬间,那些写在花盆底下的字叫嚣着告诉我,那个人就是我!那段过往,并不是只属于他的,也是属于我的。”

“我心中既有甜蜜幸福,但更多的却是酸楚。花盆底下的字,确切的告诉我,我爱他;而他所做一切,也都说明了,他爱我。但即使如此,他都不愿跟我讲一点一滴关于以前的事,只能说明,当卧底时的痛苦,大过我们相爱的幸福吧……”

“所以,他希望我忘掉,然后,他再将这一切,自己一个人承担了……”

 

说到这里,郝眉终是抬起了头,冲着肖奈,莞尔一笑:

“我不是不能问他,而是我不想。”

“我不想,再让他伤心了……”

 

30、

听过郝眉大段的心里话后,肖奈只觉得,心如若沉入一片温泉,既觉得无法呼吸,却又环着温暖。他沉默半响,站起了身,摇头叹道。

“我真是……败给你们两个了……”

他伸展了下身体,又重新坐回椅子,看向郝眉的目光终于从动容恢复了他平时的样子。

“其实我当时是真被你唬住了,心里想着,要是一个说错,断了你们的红线,KO岂不是要杀了我。所以干脆把皮球踢回去,让他自己解决。”他好似奸诈地笑笑,抱臂向椅子靠去。“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事情,还得由我来。”

 

肖奈话稍停了停,理理思路,随后开口:

“郝眉,这我并未骗你,你与他卧底时所发生过的一切事,我并不知情。毕竟,深入狼穴虎窝的,是你们二人,那段经历与回忆,也是属于你们的。”

“只不过,他跟我说过,那并不是些什么太好的经历与回忆……”

“四年前,我开始接手我父亲的一些相关机密工作,也知道了警署在帮派内埋了一个大雷,之前我父亲是接线人,后来则变成了我。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了密电,解码成功后,是让我们明日去往城南郊区那片废弃的工厂地,静待时机搜索线索。我明白这些密电来之不易,于是一早派人埋伏在那边。结果,却没想到……”

肖奈转过头来,注视着郝眉。

“没想到,我们竟突然又收到消息。这次,居然是直截了当的文字:让我们速进工厂内救人。”

“当时我心里一惊,毕竟这样的行为是大忌,极容易暴露。但既然如此,也说明情况危急,于是衡量了片刻,还是决定去探探究竟,然后,便发现了躺在血泊中的你……”

“我看到你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因为虽然小时候常玩在一起,但自从16岁后,我就鲜少听到你的消息,18岁后就基本没有了,只说你去了国外念书。后来把你救回后才知道,原来你一早就去当了卧底……”

 

郝眉静静地听着肖奈的话,眼神时候漂移,又时候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肖奈拿出包里的水喝了一口,抿抿唇继续道:

“那时你也是,子弹恰好打在隔肌处,但情况可比现在的KO危急的多,毕竟还是来晚了些,又在郊外,送到医院时,已经差点救不回来。不过后来命总算保住,但也是一直昏迷不醒。后来终于醒过来,却因为中弹导致的大量出血兼阶段性窒息引发的后遗症,以及长时间的精神压力和心里压力,导致记忆混乱不堪,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又或者是时间线完全错乱。我们只好先开始做治疗及心里疏导。但医生说你的情况,最人性的办法,是将这段记忆隐埋下去更好一些。”

“当时我很着急,头一次不知如何是好。于私我是希望如此,但于公...毕竟在那以后,我们的线人再没传递过任何消息过来。我心里也清楚,那种情境下发出如此直白的信息,太过危险,可以说如今是生死不明。如果他牺牲了,那么唯一的希望,也就在你身上了。”

“不过就在你醒来后不久,那线人终于,又来了消息……”

说到这里后,肖奈的眼睛满是敬佩。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确实做到了。也是那次,我知道了他叫KO,也知道他算是冒险联系的我。那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是否还活着。”

 

说到此处,郝眉握着的双拳不由得紧了紧。

“我如实相告,并说了你当时的情况。KO听了后,沉默片刻跟我说……”

“他说什么?”

肖奈略叹口气,缓缓而言:

“他说,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全忘掉吧,这既是我的希望,也是他的心愿。”

 

这话一落音,郝眉突觉眼眶一酸,不自觉地就落下行泪来。

 

肖奈顿了顿,贴心从包里拿出张纸巾,给郝眉递了过去,待他接过攥在手里后,接着道:

“后来,他功成身退,我有问过他,会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你,让你也知道了解下你们以前的过往。他说不必。那些痛苦而灿烂的记忆,总需要有人记得的,那便让他一个人记得就好了。”

 

“那个混蛋……”郝眉手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得通红,泪水流了满面。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但嗓中的呜咽却全然无法抑制。

 

过了许久,他才逐渐缓过神来,擦干了眼泪。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挂上了浅浅的笑意。他站起身,准备回去病房内,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又停住,背对着肖奈,轻轻地道:

“老三,谢谢。不过,莫扎他什么的,我不知道那是谁……”

他又缓缓地扭过头来,四目相接的时候,肖奈读懂了他话中的含义。

他郑重地点点头。

然后,那个身影,便又回去了屋内,与KO在一起。

 

夜晚,轻凉的月色透过窗纱飘渺洒落,浸入每一处角落。郝眉侧躺在床上,偏头看着边上那人的侧脸,心静如水。一阵清风抚过,他心念一动,忽地掀开被子,走到KO床边。

郝眉伸出指尖,在他的脸上细细描摹,然后俯身下去,吻上了那片唇。

柔软,温热。

然后,那片唇,好似动了一下。

郝眉抬眼,只见黑暗中,睁开了一双明亮的眸。

 

“醒了?”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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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结局……

<K莫>余震(五)

前文链接:余震(一)  余震(二)  余震(三)  余震(四)

姊妹篇:刀尖舐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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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就这么又过了一阵,郝眉决定搬宿舍。

具体原因郝眉都不好意思说。自打那天陪床被发现、顺道告了个白后,他和KO几乎夜夜睡在一起。但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宿舍的单人床上委实太挤了些,一天两天凑活凑活,时间长了影响休息。更何况现在是盛夏,就算有空调,也难不成一不小心捂出痱子。郝眉说要回自己床上,KO却不干了,每逢洗澡过后便将郝眉拉到床铺里面,手直接就揽了上来,身子紧紧贴着,然后嘴巴凑上来,擦着自己脖颈,在耳边美名其曰道:

“你不在,会做噩梦,睡不着。”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娇弱啊!!!

郝眉无语望天,但心里一阵窃笑,稍稍侧身将腿架到KO腰上,直接把人当了人形抱枕。

 

但是真的……

太挤了……太热了……

有言道若是夏天还紧紧搂在一起睡的情侣一定是真爱,郝眉想了想,他俩已经睡了那么多天了,肯定是真爱!不用证明了!

搬宿舍!

 

郝眉抛给KO一串钥匙。

“周末跟我一走着!”

“去哪?”

“收拾房子。”郝眉挑眉一笑,“我爹留给我的。”

 

郝眉领KO去的地方是个公寓型小区,地段相当不错。楼层也相当好,二楼,又没有一楼的潮气,爬着还不累。

“这房精装修,床也都备好了,最近这两天得空收拾一下咱宿舍里的东西直接就能搬过来,还少什么需要的慢慢填补。”郝眉一进门就絮絮叨叨,领着KO四处参观,“你看怎么样?”

KO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人兴致勃勃的背影,唇角完全无法受自己控制,整个人荡漾在一股暖洋洋的水流中。

“其实这真挺好的,以前我就想住过来的。不过一琢磨还得交水费电费暖气费,又只有我一人……嗨,你知道的,我喜欢热闹嘛!”

 

说话间郝眉伸手将窗子打了开来,随风而入的青草味倏地渗透了空气,丝丝缕缕地萦绕着。郝眉眺望,目光向远方驶去。阳光洒在他整张面容上,柔和温润,睫毛下投了阴影,鼻翼侧的痣也灵动跳跃。暖风阵阵地飘来,撩拨着额前的刘海,一起一伏。

“他老人家因公殉职后,也就给我留下这么些东西了。”

郝眉话说的恹恹,神情却并不伤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不会一提及就悲伤春秋,更何况自己的爹在心目中,那是个十足的大英雄。郝眉很是骄傲。

然而尽管这样,KO依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环过他,抱住他。

郝眉知道KO这是在安慰自己,抬手抚了抚他的背。

“没事啦!你眉哥我心大的很。而且……”郝眉抬起眼睛,映衬在光芒后的眸子清浅明亮,“现在不有你了么。”

KO无数回溺死在这秋波里,现在不过又多加了次。

“嘿嘿!横竖你已经英雄完了,不用再去逞英雄了!我算是捡着个大便宜!”郝眉笑嘻嘻地脱开他的怀抱反身将KO压至墙壁,故意勾起食指挑着人下巴:“眉哥来包养你!啧啧,听着怎么这么带劲呢!”

“嗯。”KO含笑握住那只作乱的手,拉至唇边,在背上亲了一下。

“要包就包一辈子。”

 

 

22、

从房子里出来两人又在四周逛了逛。这片公寓,说地段好可不是白讲的。向东步行约十分钟就有个大型的购物超市,还紧挨地铁站;西边又有个农贸市场,小巷子里还开着不少的小吃店,简直是吃货的一大福音。郝眉兴奋地直跳脚,拉着KO跑这跑那,吃吃喝喝,顺道又买了一大堆东西。

 

抱着战利品回家的时候图方便从侧门进,没怎么逛过小区的郝眉惊喜地发现原来这里还带着个小花园。绿化面积不小,植物繁茂,花香袭人。中央是地表喷泉,水柱“噗”地涌起又落下,滋润空气带来盈盈水汽。旁边不远还有滑梯、跷跷板之类的儿童器材。郝眉玩性大发,把东西放在个石椅上,就踏进湿漉淅沥的石头面上,踩着水花一跳一跃。涌至空中的喷泉是他的伴舞,折射暖阳,将最好的光芒映照于他的面容,连带点点水珠,溅在他的发上,他的眼上,他的手肘,他的脚踝……接连不断的欢笑荡在这片空旷花园,钻入KO耳中。他明明想笑的,可不知为何,心却跳动着不安。

 

“KO,怎么啦?”郝眉转头便见KO站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自己,面色有郁,于是抹了把脸,急匆匆跑过去。

“……没事……”KO强压下一阵不适,放松面容,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感觉,这地方有点熟悉。”

“熟悉?”郝眉擦着下巴上的水雾,咧嘴笑道,“你来过啊?”

“没有。”KO摇了摇头。“可能……是做梦了吧。”

 

 

23、

这周郝眉KO便递了退宿申请,准备搬迁。

 

周末郝眉起了个大早,找愚公猴子借了他们的行李箱,再加上自己的,足足三个,愣是没把自己宿舍里的东西盛下,惹得郝眉一个劲地嘟囔:“我怎么这么多东西……都哪来的……”

等KO中午回来,郝眉还在跟满地的乱七八糟奋斗。回来的人不由抿唇,蹲下顺手就开始“助人为乐”。郝眉见是KO,扬起个大大的笑容:

“今天没任务了吧!还加班吗?”

“没什么事了。”KO手里叠着郝眉的衣物,一件衬衫几秒钟就被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规规整整地放进行李箱,“你这样整理会浪费不少空间,我来吧。”

郝眉乐得偷懒,起身伸了个懒腰:

“不过,你不需要收拾的吗?”

“我没什么东西,就来时背的包,还有那盆花。”KO低头专注手上的东西,直接答道。郝眉于是打开柜子扯出他来时的背包,里面已经满满当当收拾完毕了,不由得大加感慨:

“唉,这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KO听着郝眉故作夸张的语气着实想乐:

“我刚回来不久,东西肯定是不多的。”

“难说。要是我的话,估计不会比现在少多少。”

郝眉嬉皮笑脸地又在KO身边转了转,然后走去阳台搬那盆龙舌兰。

 

这植物当初第一次看见时便是郁郁葱葱长势良好,在KO的悉心照料下除了又高了点,多了些新叶,并没太大区别。郝眉扒拉着叶子嗅了嗅,草木香清心提神。他平时也会帮KO浇浇水什么的,但毕竟对花花草草之类的兴趣不大,便没怎么太细瞧过。不过今天倒是来了兴趣,想想第一次见到KO,他就抱着这盆东西呢。于是乎拿起花盆来东瞅瞅西看看。

这花盆倒是简单大气,白底蓝边,配着绿油油的叶脉,很是好看。郝眉双手捧着,左晃右晃,还举起来想凑着阳光再瞧瞧,然而这一举却冷不丁让他发现了什么。

他慌忙先将花盆抱在怀里,扭头去看屋里的KO,他还在低着头,专心致志地为自己打包行李。郝眉不着声色地又向阳台的一侧蹭了蹭,觉得差不多站在了个即使KO抬起头也不太能看清他在做什么的死角后,又再次抬起了花盆。

 

那花盆底下,黑色的记号笔写着行字:

 

长相厮守,无需拥有。

 

而在这行字的右下方,还有行小字处写着“我喜……”,而“欢”字不过只写出了左边,便硬生生被笔者止住了,划去。

然后在后面接了三个字:

我爱你。

    莫扎他。

 

郝眉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脸刹那苍白,唇瓣抖得厉害,手中一软,花盆差点就落了地。他如梦初醒,在植物即将触地的瞬间赶忙蹲身挽救了回来。可又感觉没力气站起身了,于是干脆就顺势坐在了瓷砖地上。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心仿若被只无形大手攥得死紧,脑中一团乱麻。他想赶紧捋一捋,却怎么也捋不顺。抬眼看向屋里,KO似是有感应般的,也随即抬起头来。

郝眉看着KO,他看着KO的眉眼,和唇角边淡淡的笑意,然后,忽然就想落泪。

 

24、

“干嘛,不要拉拉扯扯。”

肖奈不留情面地拍掉郝眉揪着他袖子的手,笑道:“你家那位放起冷气来,我也是受不了的……”

“……”郝眉没说话,只咬着下唇,滴流着眼睛看着他,但却又有些无神。

“怎么了?”

肖奈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语气中带着关怀。

“老三,这事,我觉得我也就只能跟你说说了……”

郝眉揪着头发,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

“老三,你说,KO会不会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认定一个人就是一个人,即使他死了,不在了,他也忘不了,而后来的人,活着的人,怎么也无法替代……”

肖奈心里想想,大致判断了一下,不禁下了定义:他还真是这么个人。

不过嘴里却问:

“你说这个做什么?”

 

“……你还记得,KO第一次回来警署,手里抱着的那盆花吗……?”

肖奈颔首,示意继续。

“我猜测,那盆花,肯定是莫扎他给他的。”

肖奈面无表情:哦,你猜的真准。面上却道:

“他给的又如何?”

“你知道吗,那花盆下面,写了行字。”

“是什么?”

“长相厮守,无需拥有。”郝眉一字一字地念出来,轻却清,“然后还有一句:我爱你,莫扎他。”

 

郝眉颓然地撑着下巴,黯然道:

“你说,这还能是什么意思?还有上次也是,梦里,他念叨着的,也是莫扎他。如果,他真的是那么个人……”郝眉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来劲,最后一拍大腿:

“那我岂不是很凄惨!”

 

肖奈眼观鼻鼻观心,犹如石化。

 

“老三,你说,都这样了,我还要不要跟他过?!”郝眉抓住肖奈的肩膀可劲晃。

 

肖奈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兄弟,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我还是把皮球踢还给你吧。

 

“你问我也没有用。毕竟,是你们俩之间的事,还要你们自行沟通,解决,不是吗?”

肖奈太极打得完美,可谓是标准答案。

郝眉盯着肖奈看了半晌,阖了阖眼眸,重新坐回椅子上,幽幽道:

“好吧。”

 

 

25、

早餐是KO一大早起来准备的。那天郝眉嚷着想吃豆腐脑,KO记下了,可正巧赶上巷子里卖豆腐脑的铺子歇摊,于是KO便干脆自己撸袖子上阵。买了黄豆搅豆浆,过滤后点卤水凝固成型,自己调酱汁,又加了虾皮榨菜丁鲜香菜。整个屋子都飘着香,直接把郝眉从床上勾起来了。

“喜欢?”

“嗯!”

“那多吃点。”说罢KO伸手去拿郝眉空了的碗要给他盛,却被挡开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说完倒是拿过KO的碗,颠颠地跑去厨房舀满了过来,“你再这样啥都不让我干,我就要成废人啦!”

“不好么?”KO微微笑道。

郝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好。”

“我觉得挺好。”他又稍稍扬了扬唇,吃了口郝眉盛过来的豆腐脑。

“不好,假如要是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又或者……”

“郝眉。”KO直接打断了他,“我不会不在你身边的。”

温柔缱绻的眼眸就这样投入心湖,阵阵涟漪过后,留下澄澈光景。

郝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嗯”声颔首。

 

“对啦,那盆龙舌兰……”郝眉突然偏头望向阳台,“那盆龙舌兰,你养多久了?”

“四年。”

“四年……”郝眉喃喃,食指中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怎么了?”

“嗯?没什么。”郝眉回神,给了他个笑容,“今天还会到很晚吗?”

“应该。最近又有了些线索,确定了最后还剩下的那个主要帮会嫌犯还在本市,上次队里开会,说争取这月抓捕归案。”

郝眉听罢点点头,“嗯,正好,我也要去署里,也要晚些回来。”

“你去做什么?”

“嘻嘻,别的科的,让我帮他们找点档案。你们也不给我分配任务,那我就自己找点事喽!”

“嗯,晚上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嘞!对了!老三愚公猴子他们这周末要过来给我们温居!”郝眉说着说着就翻了个白眼,“切,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小九九,他们想吃你做的菜!不过嘛……看在他们带礼物的份上,就让他们来了!哈哈哈哈……KO,辛苦啦!”

KO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唇角弧度再次上扬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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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先到这吧……

<K莫>余震(四)

前文链接:余震(一)  余震(二)  余震(三)

姊妹篇:刀尖舐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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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郝眉的实诚让一贯波澜不惊的肖奈也不由得一个激灵。

“你,你还真……”肖奈失笑摇头。

“真什么?”

“没什么。”肖大神抿了口茶,幽幽抓重点,“所以,你这是在向我宣告,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啊……”郝眉撇嘴,脸色微红道,“我偷偷亲的……”

 

这次肖奈激灵得差点喷水。

“那你跟我讲,莫扎他你又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

“不是。”郝眉说罢闭眼摇头,KO的身影再次趁虚而入,那人瞳孔里的血丝、眼下乌青、凌乱的胡渣以及在睡梦中的挣扎痛苦、苍白无力怎么也挥之不去。而从他嘴中溜出的三个字所饱含的情感,郝眉怎会听不出来……

“昨天晚上他回来后,状态一直不好。夜里我喝水的时候,恰巧发现他在做恶梦,从他梦话里听到的……”

郝眉睁了眼,顿顿,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你们昨天下午后来去哪了?”

“城南郊外那片废弃的工厂地。”

“那么远?”郝眉讶异,“去那边是……?”

肖奈点头回应郝眉眼神:“没错,确实又有了线索。现在这案子也差不多该收尾了,也就还剩最后条大鱼……”

“你说,他为什么就不让我碰这案子的相关一切呢……”郝眉忍不住嘟囔,“还有你也是!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种感觉……你俩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合起伙来瞒着我什么事!”

肖奈干咳两声,眼珠子飘忽地在水杯和郝眉间转了一圈:“那你还来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我卖了你?”

郝眉嘻嘻道:“我就这么一说,老三你能不这么小心眼吗?”完了给自己满了杯水,向外走去,末了又回过头道:

 

“那个……我今天跟你说的,你不要跟KO讲。”

肖奈“扑哧”一乐:

“怎么?亲的时候脸皮厚如墙,现在又薄如纸了?还不好意思?”

“能不我调侃我吗?!”郝眉笑骂,“我是喜欢KO没错,但他心里还住着人,我不想,不想……”郝眉“不想”了半天,终究将后半句咽回了肚子,只是叹口气。

“总之你不要说就好啦!要说我也要亲自去说!”

 

肖奈突然有些无语凝噎。

他又饮了口茶,看于杯中一方天地中起伏的碧螺,百感交集。

合着你俩这是拿我这当树洞了?你到我这说两句他到我这说两句,然后再顺便冷不丁无意识地给我撒狗粮?!

不过,在我这撒狗粮,还指望给你俩牵红线吗?

肖奈凝视手中绿色的微波荡漾,认命地笑笑,一饮而尽。

怎么办啊,给我喂狗粮,却还是希望你们这根红线快些连起来。

然后,再也不要断了。

 

 

17、

郝眉近来殷勤得厉害。

倒也不能说是殷勤,这不准确,应该说他对自己格外关注。每逢抬眼时就会瞄到一双立即弹开的眸子,在装模做样的欣赏空气;或者但凡一个皱眉一个揉头,都会随即而来的关怀慰问;再或者近来时常晚归的自己,总能在回宿舍时见到亮着的灯盏,以及一句带着软糯鼻音的“回来了啊。”

对于这些,KO照单全收,然后再加倍地对他好。

他心怀一片汪洋,尤其在看到郝眉对他的好感依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时,而波涛骇浪。

 

其实从KO踏回警局的第一天起便在盘计。他想,郝眉会不会喜欢自己?而若自己说出对他的感情,他会如何?

会心无芥蒂地、无他想法地接受吗?

毕竟,自己的刻骨铭心,对于郝眉而言则是一片空白。

 

他们彼此,不是相遇,而是重逢。之前过往种种,是刺,是毒,是想逃却逃不出的深渊。郝眉服了解药拔了刺,连带滋生阴暗处的霉菌,都在阳光的沐浴下消散无踪。

KO始终庆幸,他忘记了。

即使这记忆中,也有自己的身影。

 

不过KO这次倒有些失算了。他没料到,在自己患得患失、举棋不定之时,有些事情,就这么被郝眉捷足先登了。

 

 

18、

KO这段时间睡得安稳多了。

他素来噩梦缠身,已有好几年之久。但凡白日里出现些许相关性的细枝末节,都会牵扯出他内心深处埋着的隐秘疼痛,然后晚上,黑暗便如期而至。对此他早已淡然,也能在破晓之际将一切苦厄尽数收敛。不过最近,仿佛得到上天垂怜,他终于从这习惯中走出,但凡坠入冰窖,就会有股温暖卧于他的掌心和胸腔,星星点点地传递至四肢百骸,整个身体就这么放松下来。直到自己一觉醒来,都再不是无边无际的茫然失措,摸摸心口,竟是格外的充实满当,平和舒适。

再加上,每逢睁眼后,都有一张灿颜迎着晨曦等着自己:

“KO,早啊!”

KO淡淡笑了,想来除了安心宁和,还有那么份浓郁幸福。

 

不过这夜,恐怖竟再次袭来。

原本周边燃起的火焰都已被潺潺流水般的冰凉一点点灭了去,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可突然画风一转,整个人被抛掷于一处地界。

KO慌忙起身查看,发现其实是一处居民区里的小花园。喷泉涌着水流,水柱乍现又倏地落下。旁边不远处还有滑梯,跷跷板之类的儿童玩乐器材。周边满是植物,绿意中时而夹带颜色,煞是好看,以及隐隐绰绰传递而来的香气萦绕鼻尖。阳光甚好,日头自云层洒下来,透过叶脉,斑斑驳驳缀在面颊上。然后便有声清凉的呼喊,由远至近,穿透空气,直直地朝自己抵来:

“KO!”

 

他回头,只见那道明快的身影向着自己跑来。他穿着简简单单的蓝白T恤,头上反戴顶球帽,刘海柔软地搭在额间。他眉眼是带笑的,唇角是带笑的,整个人雀跃又灵动。KO迎上去,展开双臂,等着下一秒彼此的相拥。然后,他想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亲吻,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但这一切在令人措手不及的枪声中,戛然而止。

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血腥味。

KO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见仅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人蓦然停下,嘴角弯起一抹留恋的笑意。

然后轰然倒下。

倒入血泊。

那双盛满整个世界的眸子,在最后勉勉强强看了自己一眼后,就这样合上了。

 

 

19、

KO蓦然惊醒。

方才明媚但冰冷的世界立即被黑暗中月色星光取代,KO喘着粗气,一声接一声,在这万物沉寂的时刻里格外清晰。

而自己,全身上下早被冷汗浸湿。

KO定定神,努力平复来势汹汹的心悸,无意识吞咽了两下,喉结滚动,准备翻个身给自己倒杯水。才一动作,便察觉自己的右手似乎被什么牵着,转头,一团阴影卧于他的床畔。

 

是郝眉在旁边。

 

他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头枕着只胳膊放在铺子边缘上睡着,另只手则握住KO的。他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一侧角落,柔凉的光线衬得他肌肤一片细腻。头发已被压出了一个褶,估摸在这睡了有一阵了。KO稍微试图抽手,那握着自己的掌心便下意识地收拢,似乎是不想让他离开。

 

KO用尽了气力强压下自己欲将他死死拥入怀里的冲动,只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晃了晃。

郝眉似乎睡得很浅,就这么碰碰,便反射性地腾起身子,抬手揉着惺忪睡眼。

 

“你怎么在这?怎么不在床上睡?”

KO哑着嗓子问,原本就低沉的嗓音如今又舔了份沙哑,着实让人迷醉。郝眉不知是不是刚醒脑子还没恢复的缘故,完全忽略了KO的问话,只轻道声:

“唔……KO你怎么醒啦?”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借着光线去看KO的脸,果然是惨白一片,额头密密扎扎的全是汗珠。

“你,你又做噩梦了?”

郝眉蹙眉,抬手就用袖口帮KO擦拭,“我去给你倒杯水。”

 

入口的水是温热的,刚刚好舒缓了全身上下的冷意。KO去看郝眉,他正笑着回望自己。彼此的手又覆到了一起,和暖而熟悉。KO想到这段日子里,睡梦中那些雪中送炭的温暖,那些让自己脱离苦海的温暖,突然便明白了什么。

 

“上来。”KO掀开被子,拍了拍褥子。郝眉一愣,明白他什么意思后,稍稍偏了偏头,口不对心地飘忽道:

“……多挤啊。”

KO摇摇头,再重复了一遍,“快上来。”

下一秒床上便钻上来个小人。

 

郝眉一点不客气,直接就占了半张床铺。他侧过身,若有若无地贴着KO,直勾勾地盯着KO看。

“又梦见什么了?”郝眉再次抬手,这次直接用直接细细擦着那些微汗,“是很不好的事情吗?”

KO没有说话,只伸手过去,将他向自己方向又揽了一些。

郝眉顺势将头贴到他的肩胛,瓮声瓮气在他怀里道:

“KO,你不要做恶梦了。”

KO的手臂又紧了紧。

“KO……”

郝眉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手在不知不觉间就整个抱住了KO的背脊。

“虽然他……他不在了,但是……”

郝眉深吸一口气,此刻他义无反顾,只想将心底的话,清清楚楚告诉这个人:

“我会陪着你。”

 

沉寂半响,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郝眉,你是在跟我告白吗?”

 

郝眉霎时红了脸,不过转念一想,反正黑着灯谁也看不见谁,干脆就厚着脸皮了:

“对啊,怎么样?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就这么着吧!你接不接受?!”

他支楞起身子,用热辣辣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似乎想直接将他烧个洞出来。KO忍住笑,总感觉自己要是说声不,没准下一秒就会被人掐着脖子晃。

可是自己怎么会说出“不”?!

 

“我没想到,竟然被你抢了先。”

“啊?”

郝眉微张开嘴,偏头思索:他这是什么意思?可还没等想出个子丑寅卯,就被一张蓦然放大的脸和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搞得彻底慌了神。郝眉的手错乱地扶住KO的肩,方才微张开的嘴恰好给了对方机会使之长驱直入。

舌尖灵活地在口腔中攻城略地,将每一个细节角落都沾染上属于自己的气息与痕迹。KO吻着他,手拉过郝眉的,将十指嵌入他的指缝中与之相扣握紧。他们的距离又近了,身体将最后一丝空气挤走,而这似乎还是不够。KO另一只手探到郝眉的后脑紧紧按向自己,吻得既温柔又急切。

他们的舌头缠绕在一起,吞吐彼此的所有。

 

此刻郝眉脑袋里是一团浆糊,一片眩晕,只本能随着KO的牵引,心甘情愿地在吻中沉浮。

迷迷糊糊之时,郝眉听到KO在他耳边,这样说着:

“郝眉,谢谢你陪着我。”

 

 

20、

 

KO郝眉便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吃瓜群众纷纷表示:

“早就看出来你俩有奸情!”

郝眉乐呵呵道:看来群众的眼睛很是雪亮嘛!

众人倒,顺便一致讨伐:不要脸!

还有啥时候发喜糖?

结果被问的当天郝眉便向办公室里扔了两大袋子大白兔。

大家分而食之。

 

门外,两尊大神人手一白瓷杯,看着屋里的鸡飞狗跳相视一笑。

“这些年,谢谢你了。”

“说什么呢,原本也是我应该做。我和郝眉家好歹也是世交,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肖奈手腕微动,晃了晃杯子,茶叶飘香,“更何况,我做的这些,比起你们,根本不算什么。”

“当初若不是你,或许,他就不在了。”KO凝视着那道身影,眼底的那份哀伤再次涌了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我只不过是收到你的消息,及时赶到而已。所以真正救了他的,还是你吧。”

KO身形一顿,方才的哀伤竟直接汇聚成痛苦。

“别说了。”

 

肖奈也反映过来,这些话似乎是又残忍地揭开了当初那不为人知的伤疤。于是,上前一步拍了拍KO的肩膀,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

“好好对他。”

“我会的。”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肖奈抿抿唇,斟酌片刻后仍旧开了口,“你真的决定,一点都不让郝眉知道知道以前的事吗?”

KO极为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忘记了,最好不过。”

“我明白了。”

 

“嘿!你俩在这说什么悄悄话呢?!”

屋里探出个小脑袋瓜,随后身体也蹦了出来,扑扇着眼睛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

“哦,在说某人某天夜里下床悄悄摸到别人床铺上,借着安抚噩梦的借口对着人家一顿偷亲……”

郝眉听完以后直接红透了耳根,对着肖奈一通张牙舞爪:

“老三!你出卖我!”

“你们都在一起了,我这只能叫锦上添花……”肖奈面不改色,不过由于对面的眼神太过“恶劣”,于是乎还是稍微败下阵来,“好吧,大不了给你包个红包。”

“多少?”听到钱郝眉眼睛便立即亮了,神色也友善不少。

“一千。”

“够意思!”

说罢欢呼一声揽过KO的脖子,在他耳边呵笑道:

“KO,走,晚上请你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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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情人节快乐啦!

有情人没情人的都快乐啦~

噔噔~~地言出炉!!


撸频的时候就已经被萌化了~真的是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喂,这个蘑菇,咱们谈场恋爱如何?”


“好呀!”




ps.感谢my基友黑科技,以及欢迎收看另一部地言大戏:地狗快跑



喜欢就留个檀木吧~爱你们!




(滚去码文……

<K莫>余震(三)

前文链接:余震(一)

                 余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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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正午太阳热辣辣的,光束喧嚣着穿透云层,有恃无恐地提升地表温度。

能躲屋里的人就躲屋里了,而郝眉此时则站在一老式居民小区的榕树下直挠眉心。他旁边站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满目期待地注视着他……

目光比阳光还要热辣。

郝眉咬咬牙——

得嘞!上树!

 

“我说眉哥,你是不是去南极避暑了?企鹅肉有没?”

“企鹅没有,有烧鹅,赶紧闭嘴吃吧您老!”郝眉直接过滤愚公的阴阳怪调,反手将盒饭给他扔了过去。

“眉哥,你该不会又上树救猫去了吧?”

“……”

“卧槽!还真让我给猜着了!”愚公手上正掰着一次性筷子刮毛刺,这么一说话差点给掉了,随后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干什么干什么!我这叫人民警察为人民!人民有难,怎能袖手旁观?!”

“可拉倒吧!我看你就是闲的。”愚公唾沫横飞道,“知道你最近没什么事干都开始往街道办事处靠拢了……不过没关系,千万不要自暴自弃,我相信组织马上就会有用到你的地方!”

郝眉正待张嘴反击,却不知哪个也来参一脚:

“眉哥!太无聊的话不如唱首歌来听听啊!”

于是嘿嘿一笑,也不恼了,干脆正而八经的吊嗓子: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快打住!”众人捂耳。

 

“很好听。”

 

清清淡淡三个字,惹得大家惊悚回头。看清来人后,倒全不说话了,起身埋头暗暗咋舌窃笑,你瞟我一眼他看你一下,默契的很。只短短两周,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他们的KO大神,对自己的室友可是护得厉害。

“KO!”郝眉对此全然不觉,只欢快地跑过去,“你回来了啊?”

“嗯。”

“怎么样?如何?!”

这问句一出办公室霎时静音,用个俗气的形容,便是连根针掉地上了也听得到。不止郝眉滴流着大眼睛,其他人也是屏气凝神。肖奈在这气氛中上前一步,于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平平稳稳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大鱼。”

 

办公室瞬间沸腾起来,络绎不绝的夸赞崇拜接踵而至,最后还是由肖奈出声暂停了这七嘴八舌的喜悦氛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是!”一众响亮的应答。

“人已在审讯室……”这回开口的是KO,他负手而立,沉而不语地看着开始准备着手自己工作的众人,尤其是那个人,那个洋溢着明朗笑意、手中把玩着录音笔的人。

“于半珊,辛苦了。”

 

“哎?!”办公室一下又静了,纷纷侧目。愚公讶异地指了指自己,“我?”

“嗯。”

愚公哑然,下意识地就看向郝眉。对方也是因这回答而措手不及,准备在手的本子上的指节微微收紧,略显局促。

“啊,那啥,KO你没来多久可能有所不知,咱组里查审犯人旁做笔录这事一般都是郝眉来,毕竟他经过专业训练还是全警厅速记第一……”

话说到这了KO却没什么反应,愚公有些为难地挠头看看肖奈,只见一旁的肖奈点了点头。

 

“那……那我做什么?”郝眉健步跨上来。

“你跟我来。”

KO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郝眉手腕。肌肤相触时郝眉有一瞬间的怔然,不过未等大脑有所反映,身体便已随着本能被那人牵着走了。

 

12、

 

郝眉盯着面前的餐盘,眼若铜铃。在KO第三次将自己盘中的排骨夹到对面人的碗里时,郝眉拦住了他的筷子:

“等一下,咱们这是在干什么?”

“吃饭。”

“你让我跟你来,就是吃饭?”

“嗯。”KO一张脸波澜不惊,“饿了。”

“KO!!”

“嗯,吃饱点,下午好干活。”

“还干个什么鬼活!”郝眉咬牙切齿,一张脸差点没给气绿了,“我的活不都给于半珊了嘛!?本以为你要带我去哪,结果……”

郝眉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已经半抬起的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你跟我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审讯室做笔录?”

KO只顿了一下,道:“我有理由。”

“知道你有理由,关键什么理由?!”

KO不说话了。

 

郝眉拿他没脾气,重新拾起筷子扒拉着碟里的米饭,声音发闷:

“你别以为我没发现,但凡有关你卧底帮党的工作,全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转移了,不然这段日子,我怎么会这么闲……”说罢恶狠狠地往嘴里扒了两口菜,鼓着腮帮子呜呜说着:

“你是不是不相信你眉哥?!我跟你讲,你眉哥我的功夫,整个警署,我若是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可不是我吹牛,前年……”

眼前的人眉飞凤舞,面上的每个线条都饱含灵动,脱口的声音充斥勃勃生机。在嘈杂凌乱的食堂里,KO凝视着那一张一合的嘴,浑然不觉间,此刻的他仿若与曾经的人的重叠,思绪突然就这么远了:

 

“郝眉,你很可爱。”

 

13、

“!!!”

KO那话一出郝眉彻底炸毛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俯身过去,居高临下地准备以暂时的身高优势碾压之:

“我一米八的个子,比牛还壮比煤球还黑!可爱个毛啊可爱!”

KO被耳边的巨喊惊得回了神,就见刚才还在桌对面的人已经在自己眼前放大了数倍,鼻尖都快碰上了。而因微怒瞪得滚圆的眼睛,还有嘟起的嘴,都惹得KO嘴角上扬半分,然后情不自禁伸手,将沾在他嘴角的酱汁轻柔的拭去。

郝眉被这动作弄的红了脸,悻悻地坐了回去,方才气势汹汹的架势一溜烟泄没了,又开始杵着筷子搅菜,跟自己生闷气玩。

“你当然厉害,没人比的上你。”

KO似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走神之前郝眉在说个什么。接上的话总算对了胃口,郝眉“切”了一声,开始低头吃菜,一副不想理你的样子。

 

吃过饭KO还有任务,送人到了警署大门后,便开车走了。郝眉独自上楼,顺便想着去审讯室那边看看,结果恰好撞见愚公出来,那副样子整个就是一身心俱疲。

“怎么样?”

郝眉哥俩好地过去揽脖子,愚公也是精疲力竭没工夫开玩笑,抱着郝眉哭天喊地:

“眉哥!我从没有像刚才那样如此想念你!”

郝眉故作恶心地将他甩开:

“去去去,这时候才知道你眉哥英勇了!?”

“岂止是英勇!简直是天神!本来就是帮派里算作二把手的人物,那精神力哪是一般人可以对抗的,也就老三还能跟他扛,我简直快要废了。”愚公抬了抬胳膊,嘴里忍不住嘟嘟,“你说KO大神也真是的,为什么不让你来啊……”

再次听到这话,郝眉只撇了撇嘴角,道:“有他的理由呗,让你干你就好好干!”

“我看啊,他就是心疼你,把这些恶心活都扔给我们。”

“去你的!”

 

二人正待打闹,审讯室门又一次开了,逮着的“大鱼”被反锁着手压了出来。郝眉瞧他一眼,是个光头花臂大汉,脸上还附着一长疤,模样乍看几分可怖,倒挺符合郝眉对反面人物的想象。

“走吧。”愚公估计真的在里面被恶心到了,浑身哆嗦了一下,简直是一秒都不愿意在跟那人待在一个地界里,看得郝眉直想乐,刚要出言讽刺一下,只听身后传来两句话,如自幽谷深底飘渺袭来之风,沾带寒意。

“是你?你没死……”

郝眉茫然回头。

“啊?”

又瞧了瞧同时回头的愚公,眼神发问:跟谁说话呢他?

这时肖奈折返,径直过来:

“郝眉?你怎么来了?他,你们赶紧带出去。”说罢抬手指挥两个警员将其压下。而那人却是一直死死盯住郝眉,钉在自己身上的神色若是换了普通人估计早该软了腿脚。郝眉倒是不怕的,以往经他手中审讯过的犯人,比这锐利的不止一二,倒不至于让自己慌神,然而他们错身相过时,那人眯眼瞟向自己的神态,尽是穷途末路的匪气,掺糅其中的,还有一丝昭然若揭,却又阴气浓郁。

极为不舒服。

 

不过那一瞬间,郝眉突然就确定了,方才那两句话,这人是对着自己说的。

他恍惚了须臾,待到喊出“等一下”时,那光头已经消失在拐角处,被警员带走了。

 

“老三,那个人,啥情况?他认识我?”

他身朝楼梯方向,大脑一边游离,另一边却高速运转。他不知怎么就脱口问了肖奈,许是潜意识里,这人或许会知晓些什么。

不过肖奈这点倒是没让人意外——他总是不会按照你心中所想的出牌。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前年的第一怎么拿的?”

声道要多平有多平,语气中没有任何的高低起伏。郝眉没感受出内里显露的暗含,于是他把这话归结为嘲讽。

其实是他对自己的嘲讽。

“……也是哈。”郝眉耸耸肩,轻笑着。

“好久不干活了。”

 

14、

回到宿舍,KO依旧在外出任务。下午就听说了KO乘胜追击的事迹,追寻到确切线索后,警署人又蜂拥一帮子出去,包括愚公猴子,自己依旧没什么事,倒让他有闲余回放中午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双眼神。肖奈虽说的轻描淡写又不无道理,但郝眉终究觉得,那个人,认识自己。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

 

郝眉魂游天外,人便是左摇右晃,眼瞎耳聋。打开冰箱时,一个没注意,把原本摆放整齐的玻璃饭盒碰掉出一个来。这一下子神思立即归位,本能反应地伸手将其在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挽救回来,直教郝眉捂着胸口一顿乱捋。这可是KO做的菜,摔坏了,晚上吃什么?

不过这个小插曲,倒是终于让郝眉将那个眼神从脑袋里挤出去了。

但又掉入了一个新的漩涡。

 

刚从冰箱里拿出的物件透心凉,但郝眉觉着热。他把饭盒举起来,举到自己的眼睛上方,单手晃悠,仰头透过玻璃去看那些排骨在空间里相互碰撞,然后杵上下巴,下一秒嘴就咧开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兀自看了一会,起身去找楼下宿管阿姨借微波炉。阿姨见是郝眉,也习惯了,直接拿出自己电磁炉来给郝眉热了一下,比微波炉微的更可口些。那肉香在锅里翻腾,一直不地向外扑,与热气一同,萦在郝眉眼前鼻尖,慢慢地汇聚成个人形,平日里都是冷言冷面,不过现在却是冲着自己笑呢。

“你很可爱。”

郝眉听到他这么说。

 

“去去去!”郝眉伸手在空中抓了几下,把人划拉散了,嘴撅完后又顺带捎上了微小弧度,嗫道:“才不可爱呢。”

“这孩子咋了?还自己言语上了。”

宿管阿姨亲切笑着把盛回饭盒的菜递给郝眉才拉回了他的走神,被说之人有点不好意思,然后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回宿舍去了。

 

KO是将近十点才回来的。

郝眉正好用完淋浴,穿着睡衣出来,见KO制服黏在身上,背后一片洇湿。今天的他似乎格外疲累,平日里即使很晚,见到自己,眼角嘴角、还有整个面容都是带着笑意的,虽然几不可见,但那是对别人,郝眉却能透过这张面瘫脸判断出个子丑寅卯。不过现在全都不见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气。郝眉不禁上前一步,安抚性问道:

“怎么了?不顺利吗?”

他愣了愣,似乎在调动自己的神经,过了一会,才勉力冲自己摇了摇头,算作回答,然后便开始收拾自己。

 

于是这天两人早早睡下了,或者说其实是KO早早休息了,郝眉实际则是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一会趴左一会趴右,反正怎么着都不舒服。其实他是心里不得劲,不然凭自己的一般脾性早就沾枕头梦会周公去了。他又想起了中午那个人,那双眼神;还有晚上KO回来的模样。

折腾来折腾去,自己口渴了。

 

郝眉认命地下床拿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坐着等放凉的时候,便看向另一边的床铺。KO正侧身向里躺着,搭在他身上的被子随呼吸一起一伏。郝眉下巴抵在椅背上,透着夜色朦胧看着他的背影,不过一会,突然站了起来。

他疾步走了过去。

 

来到KO床边,郝眉膝盖半倚在床板边,一手撑着褥子,另一只手随着身子探过去,握住KO的肩膀,轻柔又带点蛮力地将他掰扯过来,面向自己。

果然,他面色惨白,额头上汗珠竟快如豆子般大,眉间皱起的深纹,在平日里是根本看不到的。郝眉下意识地就背手附上他的额头,冰凉的,不是发热,那么……

就是这个人正于他自己创建的地狱中挣扎不休。

 

“KO~”

郝眉轻声唤他。自己贴着床边坐下,一只手捧着KO的手握住,意图将自己的温度全然传递浸灌过去,另一只手则是一会轻拍拍他的脸颊,一会抚着他的额发,一会抖抖他的肩胛,试图将他平和地叫醒。自己的动作应是有点作用,逐渐地,KO原本紧闭的双眼开始松动,再过一会,打开了条缝隙,慢慢这缝隙开始变大,露出里面的眸子。

此时此刻,KO依旧陷在无助、痛苦与不安中,他并没有因为睁眼而醒过来,那眸子涣散、迷茫,无法聚焦。他似乎还想说话,嘴明明都半张开了,话却如同堵在了喉咙口中,半句都说不出来。

郝眉也替他着急,又待抚上去。然而蓦地,KO与郝眉相连的那只手突然法力,一下将人抱了个满怀。

 

郝眉扑腾着心跳趴在KO怀里。

此刻KO拥着他,双臂紧紧自己的腰和肩膀。他们靠得极近,郝眉甚至都觉得,假如他现在偏一下头,两个人是不是就能亲上?

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就偏头过去了。

 

果不其然,他的嘴唇划过KO侧脸颊,然后顺着,就向KO的唇瓣贴近,一点一点,最终,带着点湿润的潮气,他们的唇轻微贴着彼此,然后将将擦过。

郝眉感到自己的心倏地一下,莫名平静下来。

而他有感觉,抱着自己的人,也如此。

 

衬着黑暗中的如水月色,郝眉用自己的目光描摹着KO:他的眉终于松了,面部线条也开始缓和,脸色终究不再像方才,几乎与月色相容,现在,又恢复了几分红润。

郝眉看着这张脸,仔细又认真地看着。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现如今几乎是时时刻刻准备破土而出,只不过郝眉又有点小好奇,这个种子,开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植物什么花?

又再次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细细碎碎的,印在他的脸侧,他的下巴,他的鼻尖,还有,他的唇。

 

然后,在这样做的某个瞬间,郝眉毫无准备地听见KO嘴中溜出三个字:

“莫扎他……”

 

 

15、

 

转天早晨,警署,郝眉抱着水杯站在茶水间发呆。

“怎么?思考人生?”

肖奈刚好进来泡绿茶,见郝眉神游,忍不住调笑。

“老三,我有两件事要问你。”

郝眉见来人肖奈,方才的四散的精神立刻重聚,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颇为严肃。肖奈没多说什么,只开始撕茶包,淡淡道:

“你说。”

“第一个,我胸口枪伤的事情,是你告诉KO的吗?”

“是。”

肖奈回答“是”的时候,头低着,手上剥茶袋的动作丝毫未停,似乎也没什么好思考的,事实就是这样一般。郝眉听后半张了张嘴,嘴里呜呜地嘟囔了两句“啊……哦……真的是啊”这类的话,挠挠头,随后接着问道:“第二个……”

“莫扎他是谁?”

 

肖奈终于是一顿。

但也只不过是一顿。

 

“算是KO当卧底那些年的战友,由于一次意外,死了。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毕竟卧底的是他们,不是我。”肖奈呷了口茶,话说得极轻极快又简短,仿佛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不足以让他为此多费唇舌半句。

 

“死了?”郝眉喃喃,眼睛向远方逐渐空洞着。

“郝眉。”肖奈打断了他的出神,“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郝眉看了肖奈一眼。

 

“哦,没什么。我亲了KO。”郝眉垂下眼帘,

“所以总得知道,他心里住着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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